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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纸人行走

    翌日清晨,萧纵与苏乔一同踏进北镇抚司衙门。

    赵顺和林升刚点完卯,正站在院中说话,瞧见他俩并肩而来,赵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打趣道:“头儿,今儿来得可真早啊!”

    萧纵脚步未停,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眉梢微挑:“眼睛这么亮,昨夜睡得不错?”

    赵顺嘿嘿一笑,中气十足:“可不是嘛!到家沾枕头就着,一觉到天亮!”一旁的林升也面色舒展,显然休息得挺好。

    萧纵点点头,随口道:“行了,眼下暂无要务,都松散松散,歇着去吧。”

    此言一出,赵顺和林升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互相对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萧纵察觉到异样,停下脚步:“怎么了?这副表情。”

    赵顺眼皮跳了跳,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笃定:“头儿,您没发现吗?但凡您说咱们北镇抚司没啥事、歇着吧,这话音刚落,十有八九,立刻就有棘手的案子找上门来!邪门得很!”

    林升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补充道:“大人,赵顺此言……虽似玩笑,但回顾以往,确有不少次这般巧合。”

    苏乔闻言,也忍不住掩口轻笑,眼波流转看向萧纵,添了把火:“萧指挥使,看来你这嘴有点开光啊。为防万一,赶紧呸呸呸几下,去去晦气?”

    萧纵被他们三人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倒也没摆上官架子,果真依言侧过身,略显无奈地“呸呸呸”了三声,然后转回来,好整以暇地问:“如此,可行了?”

    赵顺和林升这才松了口气似的,齐齐点头:“行了行了!”

    萧纵摇头失笑,转身往书房走:“我刚得了些新到的茶叶,还算稀罕。都来我书房尝尝,算给你们压压惊。”

    赵顺立刻眉开眼笑:“头儿得的茶,那肯定是顶好的!属下有口福了!”

    林升也拱手笑道:“多谢大人赏茶。”

    苏乔说:“刚好我也口渴了。”

    四人说说笑笑,刚走到书房门口,萧纵的手还未触到门扉,长廊尽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值守的锦衣卫力士快步而来,手中捧着一封没有署名的素白信函,躬身呈上:“大人,门房刚收到此信,未有落款,亦不知何人投递。”

    萧纵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敛去,接过信,指尖触感微凉。

    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落在那一行墨迹上。

    信上字迹寻常,并无特异,但那寥寥数字组合在一起,却透出一股子阴森诡谲之气:

    今夜子时,白纸坊有鬼市开张,纸人行走,活人失魂。

    萧纵捏着信纸的指节微微发白,眸色骤然转深,如同凝冻的寒潭。

    苏乔立时察觉他神色有异,轻声问:“信上写了什么?”

    林升也敏锐地感到了气氛的变化,神色肃然。

    只有赵顺尚不明所以,探头探脑:“啥信啊?上头说啥了?”

    萧纵没说话,直接将信递给了苏乔。

    苏乔接过一看,柳眉微蹙:“这是……预警?还是有人故布疑阵,引我们前去?”

    林升接过信纸细看,沉默不语,面色也沉了下来。

    赵顺凑过去一瞧,那短短一行字映入眼帘,他顿时“嘿”了一声,浓眉倒竖:“他奶奶的!哪个王八羔子装神弄鬼,用这种腌臜事搅扰京城安宁?让老子逮着,非一脚踹散他的架子不可!”

    萧纵已走到书案后坐下,指节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叩,发出笃笃的轻响。

    “确是少见这般故弄玄虚、直指衙门的匿名投书。”他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冷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蓄势待发的锐利,“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白纸坊荒废已久,若真有人借此生事,不可不防。”

    他略一沉吟,已做出决断,抬眼看向赵顺、林升:“赵顺,林升,点二十名精干锐士,人衔枚,马裹蹄,备好夜行衣与应手家伙,今夜随我前往白纸坊探个究竟。记住,不得惊扰附近百姓,不得妄自行动。”

    “是!”赵顺、林升抱拳领命,神色凛然。

    苏乔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萧纵:“我也同去。”

    萧纵抬眼,对上她清亮的眸子,知她并非任性,而是身为仵作,或许能察觉到常人忽略的线索。

    他略一颔首:“好。换上便利衣裳,务必跟紧我。”

    “嗯。”苏乔点头。

    日头西斜,夜色如期吞噬了最后的天光。

    三更梆子沉闷地响过,一轮冷月孤悬,却又被不知何时聚拢的厚重乌云遮去大半,只透出些惨淡朦胧的微光。

    风穿过白纸坊空旷破败的街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阴森。

    此处曾是京城纸扎匠人聚居之地,三年前一场不知缘由的冲天大火,吞噬了半条街坊,虽未酿成巨祸,却也烧毁了无数家当与生计。

    幸存者陆续搬离,此地便日益荒颓,只剩些焦黑的梁柱、倾圮的砖墙和丛生的野草,白日里已少人迹,入夜后更是死寂如坟场。

    萧纵带着精心挑选的二十名锦衣卫,以及苏乔、赵顺、林升,如同暗夜中无声流动的影子,悄然潜至坊内。

    他们伏在一段相对完整的断墙之后,目光如鹰隼,齐齐锁定巷子尽头那间尤为破败的纸马铺。

    铺子门脸半塌,招牌早已不知去向,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欲要噬人的巨口。

    赵顺趴在萧纵身边,忍不住压低嗓子嘀咕:“头儿,这地方……看着真他娘瘆得慌,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林升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低斥:“噤声!就你话多。”

    苏乔凝神观察着四周,尤其注意地面和墙壁的痕迹,轻声道:“这条街坊……格局气息都有些异常,太过干净了,连野猫野狗的声音都听不到。”

    萧纵微微侧头,低声解释:“此处原是纸扎行业汇聚之地,最忌火光。三年前那场大火后,百姓视为不祥,陆续迁走,便彻底荒废了。人迹罕至,加之传闻渐起,自然显得诡异。”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正因如此,若有人想借此遮掩,行些不法勾当,确是极佳的选择。”

    苏乔了然点头,眉心却未舒展:“那匿名信指引至此,究竟是示警,还是陷阱?”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萧纵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身后一众属下,“不论虚实,今夜务必谨慎。所有人,提高警惕,听我号令行事。”

    “是!”低低的应诺声在黑暗中整齐划一,随即消散在风里,只余下一片更加凝重的寂静,和二十余双在暗处灼灼发亮的眼睛。

    子时正刻,仿佛冥冥中有什么被准时触发。

    巷尾那间死寂的纸马铺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星昏黄如豆的烛火!

    火光摇曳不定,将铺内模糊的景象投射到残破的窗纸上。

    更令人寒毛倒竖的是,借着那微弱晃动的光芒,隐约可见铺内竟影影绰绰立着十数个人影——皆是纸扎的童男童女,惨白的脸庞,鲜红的胭脂,呆滞夸张的笑容。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紧闭的门窗并无一丝风透入,那些纸人的宽大衣袖、裙摆,却极其轻微地、有规律地晃动着,甚至……

    那描画出的脑袋,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下颔动,仿佛在无声行礼,又似在幽幽凝视着铺外这片凝固的黑暗。

    眼前这幕超出了寻常认知的景象,让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锦衣卫们,也感到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头皮阵阵发麻。

    鬼市……纸人行走……

    信中所言,竟在眼前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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