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光芒在剑尖凝聚的瞬间,李郁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面具人真他娘的不讲武德。
说打就打,连个“请指教”都不说。好歹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了,基本的江湖礼节呢?
当然,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一秒。因为下一秒,那柄黑剑上的暗红光芒已经暴涨到刺眼的程度,整个枯树林都被映照得一片血红,像被泼了十八桶猪血。
“退!”
血鸦的吼声比平时高了八度,这位一向冷静得像个棺材板的巡查使大人,此刻脸色难得地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老子又要加班了”的不爽。
他手中那根蛇头杖顶端的暗红宝石“咔嚓”一声裂开条缝,更浓的血光喷涌而出,在空中化作一只三丈大小的血色乌鸦虚影。乌鸦双翅展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朝着面具人扑去!
“血鸦前辈这是……”李郁愣了愣。
“本命魂兽。”白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位月华剑仙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侧,手中的黑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月华流淌,“化罡境才能炼制的玩意儿,相当于第二条命。血鸦这是拼命了。”
李郁咽了口唾沫。第二条命都掏出来了,看来这面具人确实不好惹。
“嘎——!!”
血色乌鸦扑到面具人面前,锐利的鸟喙直啄他面门!这一啄要是中了,别说青铜面具,就是铁打的脑壳也得穿个洞。
但面具人只是抬了抬眼皮。
没错,就抬了抬眼皮。那两团暗红火焰跳动了一下,然后——
“噗。”
血色乌鸦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身体猛地一滞。接着,它的羽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剥落……就像是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侵蚀。
“岁月……之力?”白尘瞳孔骤缩。
“不止。”血鸦咬牙,手中蛇头杖又裂开一道缝,“是‘夺天造化功’的终极奥义——时光掠夺。他把血鸦魂兽的‘时间’抽走了!”
李郁听得头皮发麻。抽走时间?这他娘是什么邪门功法?!
血色乌鸦在几息间就化作一蓬黑灰,随风飘散。血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本命魂兽被毁,他也不好受。
“就这?”面具人轻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守夜人北疆巡查使,不过如此。”
他再次举剑。这一次,剑尖对准的不是四人,而是——天空。
“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夺天造化’。”
暗红光芒冲天而起,撕裂夜空,直入云霄。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枯树林上方的天空,开始扭曲、旋转,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搅动。云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有雷光闪烁,但雷声却不是“轰隆”,而是……哀嚎。
无数凄厉、痛苦、绝望的哀嚎声,从漩涡中传来。那声音像是成百上千人在同时受刑,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是……”苏雨柔脸色发白,春霖尺上的绿光都黯淡了几分,“他在抽取这片天地的‘生机’和‘寿元’!”
李郁抬头看去,果然——以漩涡为中心,周围的一切都在迅速“衰老”。
枯树原本只是没叶子,现在连树皮都开始剥落、腐朽,化作飞灰。地面从暗金色变成灰白,然后龟裂、粉碎。就连空气,都变得浑浊、迟滞,吸进肺里像吸了一嘴沙子。
最可怕的是,李郁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衰老、力不从心。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不,五十岁。
“他在抽我们的寿元!”白尘低吼,月华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辉,试图驱散周围的“衰老”之力。但月华所到之处,只是让衰老的速度慢了一点点,却无法阻止。
“小子,”惊蛰的声音在李郁脑海中响起,难得的严肃,“这老怪物动真格的了。他这‘夺天造化阵’已经小成,能掠夺方圆十里内一切生灵的生机和寿元,转化为己用。再这么下去,不用他动手,咱们自己就先老死了。”
“那怎么办?”李郁咬牙,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在变白——不是错觉,他真的看到几根发丝从眼前飘落,已经是灰白色了。
“两个办法。”惊蛰语速飞快,“第一,跑,跑出十里范围。但这老怪物不会让咱们跑。第二……”
它顿了顿:“让老子彻底接管你的身体,用老子的‘吞噬’特性,反向吞噬他的造化之力!”
李郁一愣:“你能吞噬?”
“废话!”惊蛰骂道,“老子是补天神铁所化,天地间最本源的造物之一!他这‘夺天造化’再邪门,也是脱胎于天地法则。只要是法则范围内的东西,老子就能吞!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老子现在灵体不全,真要吞起来,可能会把你一起吞了。”惊蛰的声音有点虚,“而且吞完之后,老子得沉睡一段时间,少则三五天,多则三五月。这期间,你就是个普通凝气境,连刀都挥不利索。”
李郁沉默了。
天空中的漩涡越来越巨大,哀嚎声越来越响。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失。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他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而对面,面具人悬浮在黑剑之上,暗红火焰跳动,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小子,快决定!”惊蛰催促,“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郁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腐朽的味道。
“吞!”
一个字,斩钉截铁。
“够胆!”惊蛰大笑,“那就让这老怪物见识见识,什么他娘的叫真正的‘夺天’!”
下一秒,李郁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不,不是完全失去。他能“看”到,能“听”到,能“感觉”到,但身体的动作不再受他指挥。
他的右手自动抬起,赤鳞刀脱手飞出,却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他面前。刀身上那道深深的裂纹,此刻正散发出诡异的吸力——不是吞噬生机,而是在吞噬……“吞噬”本身。
“咦?”面具人第一次发出疑惑的声音。
赤鳞刀开始震颤。不是轻微的颤,是剧烈的、疯狂的、仿佛要崩碎般的震颤。刀身上的暗红纹路逐一亮起,不是之前那种血液般的暗红,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色。
“这是……”面具人暗红的火焰剧烈跳动,“混沌本源?!不可能!这世间早已没有混沌之物,你怎么会……”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赤鳞刀,炸了。
不是爆炸的“炸”,是“绽放”。刀身碎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混沌色的光芒。这些碎片没有坠落,而是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形成一个与天空中暗红漩涡相反的、混沌色的漩涡。
两个漩涡,一上一下,一红一混沌,在夜空中对峙。
“以刀身为祭,唤混沌临世……”面具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惧,“你疯了?!这样你也会死!”
“死?”惊蛰的声音从混沌漩涡中传出,带着一种李郁从未听过的、近乎癫狂的笑意,“老子本来就是块石头,死个屁!倒是你,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僵尸,今天就让老子送你一程!”
混沌漩涡猛然扩张,狠狠撞向暗红漩涡!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静止了。枯树林,荒原,夜空,甚至时间本身,都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
“咔嚓。”
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暗红漩涡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裂痕蔓延开来,转眼间就布满了整个漩涡。
“不——!!!”面具人发出凄厉的咆哮,试图收回黑剑。
但已经晚了。
混沌漩涡彻底吞没了暗红漩涡,然后余势不减,朝着面具人当头罩下!
“想吞我?”面具人厉啸,黑剑爆发出最后的暗红光芒,狠狠斩向混沌漩涡,“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铛——!!!”
剑与漩涡碰撞。
这一次,有了声音。
那是天地初开般的巨响,震得李郁耳膜出血,眼前发黑。他“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掀飞,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重重摔在地上。
“噗!”他喷出一口血,血是黑色的,带着腐朽的味道。
勉强抬头看去——
混沌漩涡和暗红光芒都在消散。
面具人还站在那里,但青铜面具碎了半边,露出下面干瘪、焦黑、仿佛被火烧过的脸。他手中的黑剑,剑身上又多了一道裂痕——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几乎要将剑劈成两半。
而赤鳞刀……
已经没了。
不是碎了,是彻底没了。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惊蛰……”李郁喃喃。
没有回应。
脑海中,一片死寂。那个碎嘴、毒舌、总在关键时刻靠谱的刀灵,消失了。
“哈哈……哈哈哈……”面具人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混沌本源又如何?还不是同归于尽!小子,你的刀没了,现在……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提着几乎要断掉的黑剑,一步步朝李郁走来。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李郁想站起来,但身体像灌了铅,动一下都费劲。他能感觉到,惊蛰沉睡后,那股支撑着他的力量消失了。现在的他,就是个普通的、重伤的凝气境修士。
“李兄!”
白尘的声音传来。这位月华剑仙此刻也狼狈不堪,白衣破损,嘴角溢血,但手中的剑依旧稳。他闪身挡在李郁面前,月华剑斜指面具人。
“你的对手是我。”
“你?”面具人嗤笑,“刚才那招‘月华天倾’已经耗了你七成罡气,现在还能挥出几剑?三剑?两剑?还是一剑就倒?”
白尘沉默,但握剑的手更紧了。
血鸦也挣扎着站起来,蛇头杖已经彻底碎裂,他手中只剩半截杖身。苏雨柔扶着他,春霖尺上的绿光微弱如风中之烛。
四人,对一人。
但局势,却是一边倒。
“罢了。”面具人摇摇头,似乎失去了兴趣,“本想陪你们多玩玩,但刚才那一下,伤了我的根本。得赶紧回永冻陵疗伤……所以,都去死吧。”
他举剑,最后的暗红光芒在剑尖凝聚。
虽然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但杀现在的四人,绰绰有余。
李郁看着那点暗红光芒,心中一片冰凉。
要死在这里了吗?
父亲的大仇未报,阿土才刚重逢,苏姑娘……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试图调动体内的罡气。但《万化归一诀》运转艰涩,冰火罡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在经脉中寸步难行。
“别挣扎了。”面具人淡淡道,“能逼我用出‘夺天造化阵’,还毁了我的黑剑,你们足以自傲了。现在,安心上路吧。”
暗红光芒,缓缓斩落。
很慢,很慢。
像是故意要让四人感受死亡降临前的恐惧。
李郁闭上眼。
然后——
“嗡。”
一声轻响。
不是剑鸣,不是风声,是……从他怀里传出来的。
李郁一愣,下意识低头。
怀里,那块守夜令副令,正在发热。不,是在发光。淡淡的、银白色的光,从令牌边缘透出,照亮了他染血的衣襟。
“这是……”面具人动作一顿,暗红火焰跳动,“守夜令?不对,这气息是……”
令牌的光越来越亮,最后“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
不是碎裂,是“展开”。
就像一朵花,缓缓绽放。
银白色的光芒从令牌中涌出,在空中凝聚、勾勒,最终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虚影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挺拔,负手而立。虽然只是一道虚影,却散发出一股浩瀚、威严、仿佛能镇压天地的气势。
“司马……”面具人失声,“司马征?!”
虚影缓缓转头——如果那团光有头的话。祂“看”向面具人,然后,抬起“手”,轻轻一点。
就一点。
没有任何罡气波动,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面具人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一棵枯树上——那树早就腐朽了,被这一撞,直接化作飞灰。
“噗!”面具人喷出一口黑血,血中混杂着内脏碎片。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没有流血,但窟窿边缘,有银白色的火焰在燃烧,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
“百年……不见……”面具人嘶哑道,暗红火焰黯淡到几乎熄灭,“你还是……这么……霸道……”
虚影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片刻后,虚影缓缓消散,重新化作银白光芒,缩回裂开的令牌中。令牌“咔嚓”合拢,恢复原状,只是表面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一切重归寂静。
面具人跪在地上,胸口窟窿中的银白火焰还在燃烧。他低头看着那火焰,忽然笑了。
“也罢……也罢……”
他伸手,抓住插在一旁的黑剑,用尽最后力气,狠狠一掷!
黑剑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朝着北方——永冻陵的方向——激/射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我的剑……会等我……”
面具人说完这句话,暗红火焰彻底熄灭。他身体一软,向前扑倒,再无声息。
死了?
李郁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具尸体。
刚才还大杀四方、几乎要全灭他们的老怪物,就这么……死了?
被一道令牌虚影,一指头点死了?
“咳咳……”血鸦咳嗽两声,拄着半截杖身走过来,看向地上那枚守夜令副令,眼神复杂,“司马将军留下的后手……果然,他早就料到了。”
“司马将军?”李郁抬头。
“守夜人北疆镇守使,司马征。”血鸦缓缓道,“化罡境巅峰,半步炼神。这枚副令里,有他留下的一缕神念。遇到生死危机,会自动触发。”
他顿了顿,看向李郁:“这令牌,是影墨给你的吧?”
李郁点头。
“那就对了。”血鸦露出一丝苦笑,“影墨是司马将军的弟子。他给你这令牌,既是保护,也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你会不会遇到‘这个级别’的敌人。”血鸦看向面具人的尸体,“也试探……这老怪物,到底死没死透。”
李郁沉默。
所以,从拿到令牌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诱饵?引诱面具人,或者说,引诱幕后黑手现身的诱饵?
“别想太多。”白尘收起剑,淡淡道,“守夜人的路,从来如此。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苏雨柔走过来,给李郁喂了颗丹药。清凉的药力化开,胸口的剧痛稍减。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面具人的尸体。
“他到底是谁?”
“一个本该死在百年前的人。”血鸦缓缓道,“‘夺天老祖’,原名墨千秋。百年前就是化罡境,修炼‘夺天造化功’,以吞噬生灵寿元延长己身。后来被司马将军重伤,逃入永冻陵,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他居然躲在黑风矿洞,用养尸法阵温养己身,等到了今天。”
墨千秋。
李郁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现在……”他看向北方,“他的剑飞走了,会不会……”
“会。”血鸦打断他,“那柄黑剑是他的本命法器,有他一丝残魂。剑飞回永冻陵,假以时日,他可能会借剑重生。所以——”
他看向李郁,眼神锐利:“你得去永冻陵,找到那柄剑,彻底毁了它。”
李郁一愣:“我?”
“对,你。”血鸦点头,“你的刀灵虽然沉睡了,但你和那柄黑剑之间,已经有了‘联系’。刚才那一战,混沌之力和夺天之力碰撞,在你体内留下了印记。只有你,能感应到那柄剑的具体位置。”
李郁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那道暗金印记,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与黑剑同源的气息。
“而且,”血鸦补充,“你不是要找‘万载寒髓’重铸你的刀吗?永冻陵深处就有。这一趟,一石二鸟。”
李郁沉默片刻,抬头:“什么时候出发?”
“等你伤好。”血鸦道,“另外,这次不止你一个人去。”
他看向白尘和苏雨柔:“你们俩,陪他一起。白尘熟悉永冻陵地形,苏雨柔的医术在极寒之地有大用。至于我……”
他顿了顿,看向听雨楼方向,眼神转冷:“得回去,把楼里那只‘老鼠’,揪出来。”
老鼠。
内鬼。
李郁心中一凛。
是了,面具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踪?怎么会提前在荒原上埋伏?守夜人内部,肯定有问题。
“好了,先回去。”血鸦挥手,“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别的麻烦。”
四人互相搀扶着,转身离开枯树林。
走出几步,李郁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面具人——或者说,墨千秋的尸体。
尸体已经开始风化,在夜风中一点点化作飞灰。那张焦黑的脸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地黑灰,和半块破碎的青铜面具。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谋划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荒原上。
江湖啊。
李郁摇摇头,转身跟上队伍。
走了约莫百步,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怀里那枚守夜令副令。
令牌安静地躺着,表面的裂痕细如发丝,仿佛刚才那道惊天动地的虚影从未出现过。
司马将军……
李郁握紧令牌,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不由己,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小子,”惊蛰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刚才……帅不帅?”
李郁一愣,随即大喜:“惊蛰?你没睡?”
“睡个屁……”惊蛰的声音断断续续,“老子是……补天神铁……哪那么容易……睡……就是……有点累……得眯会儿……到了永冻陵……叫醒我……”
声音渐低,最终消失。
但这一次,李郁能感觉到,惊蛰没有彻底沉睡。它还在,只是太虚弱,需要休息。
这就够了。
他握了握拳,看向北方漆黑的天际。
永冻陵。
万载寒髓。
那柄会飞的黑剑。
还有……父亲可能留下的线索。
“等着。”他低声自语,“我会去的。”
一定会。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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