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惊蛰”悬浮在李郁面前，刀身暗金流转，血色纹路如活物脉动。刀镡处的太极图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内敛而浩瀚的气息。刀鸣渐歇，天字厅内落针可闻。
万宝楼楼主最先回过神来。他走到近前，浑浊却明亮的双眼仔细打量着这柄融合重铸的长刀，手指隔空轻抚刀身轮廓，并未真正触碰。
“补天神铁有灵，碎片相聚，自有共鸣……然自主相融，重铸新生，老夫平生仅见。”楼主声音感慨，看向李郁，“小友，此刀与你的羁绊，已深植神魂。好好待它，莫负了这番造化。”
李郁伸手，再次握住刀柄。这一次，不再有狂暴力量涌入，而是一种水/乳/交/融、如臂使指的温润感。刀身微沉，重量恰到好处。他心念一动，长刀便化作一道暗金流光，自动归入他腰间一个空着的皮鞘——那是之前装精钢长剑的备用鞘，此刻竟出奇地合适。
“谢楼主成全。”李郁躬身行礼。今日若非楼主坐镇，靖海王府那两名化罡护卫暴起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楼主摆摆手，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尤其在脸色铁青的华服青年身上停留一瞬，淡淡道：“拍卖继续。墨文，处理后续。”
“是。”墨文上前，对李郁道，“小友既已得刀，便请在此签下交割文书。按照楼主裁定，此物以‘共鸣之缘’拍得，无需再付其他代价。然按照幽冥墟规矩，拍得重宝者，需在墟内停留至少六个时辰，方可离墟——此乃为防宵小之辈于墟外设伏强夺，也是墟主对得宝者的一点庇护。”
李郁点头表示理解。六个时辰，足够他们稍作休整，也能让楼主有理由“看着”他们，至少在墟内，靖海王府的人不敢明着动手。
他签下文书的间隙，能感觉到至少十几道目光如芒在背。贪婪、忌惮、探究、恶意……不一而足。内圈那些大人物还好，大多只是好奇打量，唯有靖海王府的华服青年，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手中那柄玉骨折扇已被他捏得满是裂痕。他身后一名护卫正低声快速说着什么，似在传讯。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血鸦的声音在李郁脑海中直接响起，用的是某种传音秘术。他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肩上乌鸦歪头看着李郁，血红的眼珠里透着人性化的催促。
李郁签完文书，对墨文和楼主再次道谢，然后快步走向苏雨柔和阿土。两人迎上来，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
“李大哥，刚才太险了！”阿土小脸还有些发白，但眼睛亮晶晶的，“那刀……好厉害！”
苏雨柔则更警惕，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很多人盯着我们。”
三人不再停留，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走出天字厅。厚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和探究。
走廊里依旧安静，只有壁灯长明。走到楼梯口时，血鸦的声音再次传来：“去三楼，‘听雨轩’甲三号房，我在那里等你们。路上小心，有人跟着。”
李郁心中一凛，微微点头。他装作若无其事，带着苏雨柔和阿土下楼。精神力在惊蛰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果然“听”到身后极远处，有两道极其轻微、几乎融入环境的心跳和呼吸声，隔着约三十丈，不疾不徐地缀着。
是靖海王府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他没有打草惊蛇，按照血鸦指示，来到三楼。这里比五楼更显幽静雅致，走廊铺着厚厚的绒毯，两侧房门紧闭，门上挂着不同名字的玉牌：“观潮阁”、“揽月斋”、“听雨轩”……
找到甲三号房，门虚掩着。李郁推门而入，血鸦果然在里面。这是一间布置清雅的静室，有茶具、棋枰，窗边可俯瞰部分墟内景象。
“关门。”血鸦坐在窗边藤椅上，肩头乌鸦飞起，落在窗棂上，猩红的眼睛盯着门外走廊。
李郁关好门，布下一层简单的隔音禁制——这手法是之前白尘闲暇时教的，很粗糙，但聊胜于无。
“刚才跟着你们的，是‘影盟’的探子。”血鸦直接说道，声音平淡，“靖海王府在墟内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派人盯梢，他们用了更专业的。影盟是幽冥墟最大的情报组织和暗杀组织，只要出得起价，什么消息都卖，什么人都杀。”
“他们盯上我们了？”苏雨柔蹙眉。
“未必是要动手，很可能是有人出了高价，买你们的行踪和动向。”血鸦看向李郁腰间的刀，“一柄能自主融合、疑似补天神铁所铸的灵兵，值得这个价。接下来六个时辰，你们在墟内的一举一动，恐怕都会被记录、分析，然后卖给有兴趣的人。”
李郁感到一阵头疼。怀璧其罪，这道理他懂，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楼主说的‘六个时辰庇护’，是真的，但有限。”血鸦继续道，“在墟内，禁止任何形式的武力争斗，违者会被墟卫格杀。这是铁律，即便靖海王府也不敢犯。但六个时辰后，你们离开幽冥墟，踏出冰桥的那一刻，庇护就结束了。到时候，有多少人会等在墟外，就不好说了。”
“血鸦大人有何建议？”李郁沉声问。
“第一，利用这六个时辰，尽可能收集情报，了解都有哪些势力对你们有兴趣，他们可能的手段是什么。幽冥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只要会找，总能听到风声。”血鸦手指敲了敲桌面，“第二，不要分开行动。你们三个在一起，互相照应，安全系数更高。第三，如果可能，想办法制造一些‘迷雾’，扰乱视线。”
“如何制造迷雾？”阿土问。
血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比如，让影盟的人觉得，你们还有其他更重要、更值得关注的目标或秘密，而不仅仅是这把刀。又或者，让某些势力觉得，对你们出手，成本会很高，高到得不偿失。”
李郁若有所思。惊蛰在他脑海中懒洋洋地开口：「小子，这老头说得对。咱们现在就是块香喷喷的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得让他们知道，这块肉不仅硌牙，还可能带毒。」
“我明白了。”李郁点头，“多谢血鸦大人指点。”
“不用谢我，是白尘那小子传讯，让我照看点你们。”血鸦摆摆手，“我会在墟内再留一段时间，但不会一直跟着你们。记住，在墟内，你们的敌人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贪婪。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他说完，起身走向门口。肩头乌鸦飞落，重新站定。走到门边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李郁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小心靖海王府那个华服青年，他叫慕容轩，是靖海王慕容远的亲侄子，也是王府在北疆的话事人之一。此人看似纨绔，实则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你今天让他丢尽脸面，他不会善罢甘休。”
门关上，静室里只剩三人。
“李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土问。
李郁走到窗边，看向外面。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幽冥墟的一部分街景。悬浮的冰晶岛屿上，建筑错落，灯火通明。有高塔直插“天空”——那是岛屿上方的冰穹，散发着幽蓝光芒。街道上人流如织，奇装异服者比比皆是。更远处，他甚至看到有巨大的、披着骨甲的蜥蜴状生物被铁链锁着，拉着一辆华丽的车辇缓缓而行；有浑身笼罩在阴影里的摊主，面前摆着散发不祥气息的瓶瓶罐罐；还有悬浮在半空、用发光符文书写的招牌，滚动展示着各种奇珍异宝的信息。
光怪陆离，宛如异界。
“先按血鸦大人说的，收集情报。”李郁收回目光，“我们对幽冥墟了解太少，两眼一抹黑。阿土，你对阴煞之气和灵力波动敏感，注意感知周围是否有异常窥探或恶意。苏姑娘，你精通医毒，观察路过之人有无中毒、中蛊或被控制的迹象，特别是那些行为异常、眼神呆滞的。”
“好。”两人点头。
“我们不用刻意隐藏，就在墟内逛逛，看看能听到什么，买到什么。”李郁摸了摸腰间的刀，感受着惊蛰传来的温润踏实感，“记住，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我们有刀，有实力，有同伴。谁想伸爪子，就得做好被剁掉的准备。”
他说这话时，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历经生死磨砺出的锐气。苏雨柔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阿土则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信任。
三人稍作休整，离开“听雨轩”。
走在幽冥墟的街道上，那种被无数目光窥视的感觉更明显了。有些目光毫不掩饰，带着赤裸裸的贪婪，盯着李郁腰间的刀；有些则隐晦得多，藏在人群阴影中，如毒蛇吐信。
李郁恍若未觉，信步走着，打量着两侧的店铺和摊位。
这里的交易方式千奇百怪。有直接用灵石结算的，有用罕见材料以物易物的，还有用情报、功法、甚至“承诺”来交换的。
路过一个卖丹药的摊位时，摊主是个独眼老者，面前摆着几个玉瓶，瓶身上贴着标签：“三尸脑神丹”、“极乐逍遥散”、“七日断魂膏”……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正经丹药。见李郁看来，独眼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兄弟，来点助兴的？保证让你欲/仙/欲/死嘿嘿……”
李郁面无表情地走开。
又路过一个卖“灵宠”的店铺，笼子里关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有长着三只尾巴、眼睛会放光的狐狸；有通体透明、内脏清晰可见的蟾蜍；还有一只巴掌大小、形如婴孩却满口利齿的怪物，正啃着一截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苏雨柔只看了一眼，就皱眉移开视线。阿土则小脸发白，低声道：“那些灵宠……身上怨气好重，肯定是用残忍手段培养的。”
李郁点点头，加快脚步。
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这里人更多，中央有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台上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鉴宝会”。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袍子、头戴高帽的主持人，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一件件“奇珍”。
“……诸位请看！这是来自南疆万毒门的‘七情六欲蛊’母虫！只需以自身精血喂养，便可分出子蛊，种入他人体内，操纵其喜怒哀乐，让其对你死心塌地！无论是控制仇家、收服手下，还是博取美人芳心，无往不利！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
台下有人出价，很快涨到八百灵石，被一个蒙着面纱、身材婀娜的女子拍走。
接着，主持人又拿出一块黑漆漆、毫不起眼的石头：“此物乃是在永冻荒原深处，万丈冰层下挖出的‘玄阴冰髓’！巴掌大一块，蕴含的玄阴之气足以让修炼阴寒功法的道友突破一个小境界！起拍价，一千灵石！”
这次竞价更激烈，最终以两千三百灵石成交，买主是个浑身冒着寒气的黑袍人。
李郁三人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阿土忽然拉了拉李郁的袖子，传音道：“李大哥，那边角落，有三个人在盯着我们，已经盯了很久了。他们身上有淡淡的腥甜味，像是……毒虫的味道。”
李郁顺着阿土示意的方向，用眼角余光瞥去。果然，在广场边缘一个卖符箓的摊位旁，站着三个穿着普通灰衣、相貌平凡的男人。他们看似在挑选符箓，但注意力明显不在摊位上，时不时瞥向李郁这边，眼神阴冷。
“万毒门的人？”苏雨柔也注意到了，传音道，“他们擅长用毒和蛊，防不胜防。要小心。”
李郁心中冷笑。果然，闻到腥味的苍蝇，这么快就聚过来了。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继续听着鉴宝会。主持人又拿出几样东西，有残破的古符、记载偏门功法的玉简、甚至还有一具用特殊手法炼制、可匹敌凝气境修士的“铁尸”。
就在这时，主持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煽动性的狂热：
“接下来这件宝物，乃是一位前辈高人在某处上古遗迹中，九死一生才带出来的！诸位请看——”
他掀开面前红布，露出一截约莫一尺长短、通体焦黑、仿佛被雷劈过的……木头。
木头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暗金色的流光闪烁。最奇异的是，它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微微扭曲，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排斥它。
“此物具体名称不详，但经我楼鉴宝师多方查验，确认其内蕴一丝……‘辟邪神雷’的本源之力！”主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辟邪神雷，专克一切阴邪鬼物、污秽诅咒！持有此木修炼，可逐渐感悟神雷真意，万邪不侵！若是炼器大师得之，融入法宝，更能铸出专破邪祟的至阳神兵！起拍价——三千下品灵石！”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辟邪神雷！这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对修炼邪功、驱使鬼物的人来说是天敌，对正道修士而言则是梦寐以求的护身至宝！
竞价瞬间白热化。
“三千五！”
“四千！”
“四千五！”
“五千！”
价格节节攀升。出价者不仅有那些气息正派的修士，还有一些明显修炼阴邪功法、浑身冒着黑气的人——他们拍下此物，显然不是为了感悟，而是为了销毁或封印，以绝后患。
李郁对这根“雷击木”没什么兴趣，惊蛰本身就有破邪特性。但他注意到，那三个万毒门的人，在看到雷击木出现时，眼神明显阴沉了一下，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对那东西极为忌惮。
“六千灵石！”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竞价。众人望去，出价者是个身材高大、满面虬髯的壮汉，背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周身气血如火炉，显然是走刚猛路子的体修。
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不少人开始犹豫。
主持人环视全场：“六千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六千一次，六千两次——”
“七千。”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竟是一个站在人群外围、穿着素白长裙、面覆轻纱的女子。她身姿窈窕，气质出尘，虽看不清面容，但仅凭一双露在外面的、清澈如秋水的眸子，便知绝非凡俗。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周身三丈内，空气异常清新，那些弥漫在墟内的淡淡阴煞之气，靠近她便自动消散。
“药王谷的人？”有人低声惊呼。
“是‘小医仙’苏雨柔？她怎么也来幽冥墟了？”
“药王谷要这雷击木做什么？他们又不缺辟邪之物……”
议论纷纷中，那虬髯壮汉皱了皱眉，看了白衣女子一眼，似在权衡，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价。药王谷财力雄厚，底蕴深厚，为了一截雷击木和她们较劲，不值当。
“七千灵石，成交！”主持人一锤定音，满脸喜色。这个价格远超预期。
白衣女子——正是改换装束、戴上面纱的苏雨柔，上前交割。她付灵石时，用的是药王谷特制的玉牌，显然身份不假。
李郁和阿土在一旁看着。这是他们刚才商量好的策略之一：由苏雨柔以药王谷的身份，拍下一些对邪道有克制作用的宝物，一方面增强自身手段，另一方面也是向暗中窥视的人传递一个信号——他们不仅有刀，还有药王谷这个潜在的强大盟友，以及对付阴邪手段的准备。
果然，那三个万毒门的人看到苏雨柔拍下雷击木，脸色更加难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悄然退入阴影，似是去报信了。
苏雨柔拿着装有雷击木的玉盒回来，对李郁微微点头。
三人不再停留，离开广场，走向另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这条街卖的多是各种材料、矿石、以及稀奇古怪的“杂物”。一个摊位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矿石，在幽蓝光芒下闪烁着微光；另一个摊位上则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粉末，标签上写着“龙血（伪）”、“凤凰羽粉”、“麒麟角末”之类唬人的名字。
李郁在一个卖古籍和残卷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戴着厚厚眼镜、头发乱糟糟的老学究，正抱着一本兽皮古书看得入神，对来往客人爱答不理。
摊位上散乱堆着几十本破烂书籍、竹简、骨片，有些字迹都模糊了。李郁随意翻看，大多是些地志游记、低阶功法残篇、或者记载奇闻异事的杂书，没什么价值。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惊蛰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等等，小子。右下角那本黑皮册子，拿起来看看。」
李郁依言，从一堆破烂中抽出一本封面焦黑、边缘破损的薄册。册子没有名字，翻开，里面是用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书写的，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册子中间夹着一片枯黄的树叶，叶脉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
「就是这片叶子！」惊蛰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这是‘金魂叶’，只生长在纯净灵魂之力滋养之地，万年才得一叶。它对修复、温养魂体有奇效！快，问问这册子怎么卖！」
李郁心中一动。惊蛰的灵体虽因融合刀柄恢复大半，但之前沉睡的损耗和记忆残缺，依旧需要温养。这金魂叶，正是它急需之物。
“老板，这本册子怎么卖？”李郁拿着册子，问那老学究。
老学究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瞥了眼册子，瓮声瓮气道：“那本啊……不认识的字，没用的东西。你要的话，十块下品灵石拿走。”
十块下品灵石，对现在的李郁来说不算什么。他爽快付钱，将册子连同金魂叶收好。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老学究忽然又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年轻人，看你面善，提醒你一句。最近墟里不太平，好几股势力在找一把刀……和用刀的人。小心点，别露财，别落单。”
李郁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老学究。老学究已经重新低下头，沉浸在自己的书里，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多谢。”李郁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快步追上苏雨柔和阿土。
走出这条街，前方出现一座横跨在玄冰髓河流上的拱桥。桥对面，建筑更加高大华丽，灯火通明，隐约有丝竹乐声传来，像是墟内的“繁华区”。
桥上人来人往。李郁三人正要上桥，斜刺里忽然走出一个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此人穿着锦衣，面白无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对着李郁拱手道：“这位少侠，请留步。我家主人有请，想与少侠谈一笔生意。”
李郁眯起眼睛：“你家主人是？”
“主人名号，不便透露。但主人说，少侠腰间这把刀，他很感兴趣。愿出高价，请少侠割爱。”锦衣人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价格，好商量。绝对让少侠满意。”
李郁笑了，手按在刀柄上：“不卖。”
锦衣人笑容微敛：“少侠不妨先听听价格？十万下品灵石，如何？”
十万下品灵石！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很多修士疯狂。周围路过的人听到这个数字，纷纷侧目，看向李郁腰间的刀，眼神更加火热。
李郁摇头，语气平淡：“我说了，不卖。”
锦衣人脸色沉了下来：“少侠，我家主人诚心求购，还望给个面子。在幽冥墟，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这话，已经是隐隐的威胁了。
李郁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是‘多宝阁’的人？”
锦衣人瞳孔微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李郁想起来了，在天字厅内圈，那个胖员外，正是“多宝阁”的东家。当时他看到惊蛰融合时，眼中就闪过贪婪的光。看来，是派人来试探了。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李郁一字一顿道，“刀在人在。想要刀，先问过我的刀答不答应。”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锦衣人，带着苏雨柔和阿土，径直从旁边走过，上了拱桥。
锦衣人站在原地，眼神阴鸷地盯着三人的背影，半晌，冷哼一声，转身没入人群。
走在拱桥上，阿土小声道：“李大哥，又得罪一个……”
“不得罪，他们也会来抢。”李郁语气平静，“既然躲不掉，那就让他们来。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苏雨柔轻声道：“多宝阁势力不小，在多个大城都有分号，财力雄厚，结交广泛。他们未必会明着动手，但暗中使绊子、抬价围堵、或者悬赏追杀，都有可能。”
“我知道。”李郁点头，“但惊蛰不可能卖。这是底线。”
他摸了摸刀柄，惊蛰传来一丝暖意，像是在回应。
「小子，够硬气。老子没看错人。」惊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赞许，「不过，刚才那老学究说的‘好几股势力’在找刀……除了靖海王府、万毒门、多宝阁，可能还有别的。咱们得再打听打听。」
“怎么打听？”
「去人多嘴杂的地方，」惊蛰道，「酒楼，茶肆，赌坊……哪里流言多，就去哪里。」
李郁心中了然。他看向桥对面那片灯火最盛的区域，那里最高的一栋建筑，挂着一个巨大的灯笼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古篆大字：
“百晓楼”。
据说，那是幽冥墟最大的酒楼，也是情报流通最快的地方。
“就去那里。”李郁指了指百晓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该听听，这幽冥墟的水，到底有多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