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奎斯深吸一口气。
“没有。”他说,“我只是在思考,这一切需要多少时间。”
“舆论发酵需要一个月。”巴鲁克估算,“让‘德国暴行’的报道传遍全国,让公众情绪从‘同情’升级为‘愤怒’。然后,在二月初,泄露那份墨西哥电报。到那时,总统将有足够的民意基础要求国会采取行动。”
“二月初……”阿斯奎斯计算着时间线。现在是十一月中,到二月初还有两个半月。西线能撑那么久吗?
“我们会加快对英国的物资运输。”摩根仿佛读懂了阿斯奎斯的心思,“更多的粮食、更多的钢材、更多的石油。用商船,挂美丽卡国旗。如果德国潜艇敢攻击,那就更好了——每一次袭击都是给我们的宣传机器送弹药。”
晚餐铃响了。侍者打开餐厅的双开门,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今晚的主菜是烤缅因州龙虾和菲力牛排,配1882年的拉菲——虽然战争让法国酒庄的产量大减,但俱乐部的地下酒窖里总有存货。(拉菲是不是82年的最好?)
众人走向餐桌。阿斯奎斯被安排在摩根右边,那是主宾的位置。落座前,摩根拍了拍他的手臂。
“别担心,首相。”老银行家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美丽卡会站在你们这边。不是因为爱英国,甚至不是因为恨德国。而是因为,这是生意——而生意,必须继续。”
阿斯奎斯点点头,入座。他看着餐桌中央巨大的银质烛台,蜡烛的火光在每个人眼中跳动。这一桌人,掌握着美丽卡——某种程度上也是全世界——的财富命脉。而他们刚刚决定,用这些财富作为砝码,压在天平的一端。
侍者开始上汤。清炖甲鱼汤,热气腾腾。阿斯奎斯拿起汤勺,忽然想起伦敦唐宁街十号的厨房。那里的厨师也会做甲鱼汤,但用的是泰晤士河里的野生甲鱼,个头小,味道也更腥。他已经三个月没喝过了。
战争改变了一切,甚至改变了一碗汤的味道。
同一时间,柏林,威廉街73号。
德国外交部大楼的地下二层,有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墙壁是厚厚的混凝土,门是钢制的,需要两把不同的钥匙才能打开。房间里摆满了设备:电报机、密码机、地图桌,还有一排排标着代号的档案柜。这里是外交部密码与分析司的心脏,负责监控和破译所有进出德国的外交通信。
卡尔·冯·施特赖歇尔少校坐在一台“恩尼格玛”密码机前,眉头紧锁。这位三十八岁的密码专家是部门里最优秀的人才之一,能流利使用七种语言,对数字和模式有天生的敏感。但现在,他遇到了一个难题。(小编查了一下AI,德国一战的密码机也是这一款,不知道对不对,知道的同志们科普一下)
“少校,伦敦站的电报。”一个年轻中尉递过一张纸,“还是用‘阿尔法-7’密码,但这次的长度很短,只有一百二十个字符。”
施特赖歇尔接过电报纸。上面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母组合,每五个字母一组,共二十四组。他快速扫了一眼,大脑已经开始自动处理——阿尔法-7是英国外交部中等级别密码,德国在半年前就已经破解,但英国人不知道。
“给我原文簿。”他说。
中尉从档案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施特赖歇尔翻开,找到阿尔法-7的对应页,开始手动解码。他的手指在表格间快速移动,嘴里念念有词,将密码字母转换成明文字母。
五分钟后,他停了下来,盯着译出的文字。
“上帝啊……”
“少校?”
施特赖歇尔没有回答。他抓起电报纸和译文,冲出密码室,沿着地下通道狂奔。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回响,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他跑上一层楼,来到外交部副国务卿的办公室门口,甚至没有敲门就闯了进去。
阿瑟·齐默尔曼博士正在阅读一份关于巴尔干局势的报告,被突然闯入的下属吓了一跳。这位五十三岁的外交官是外交部实际上的二号人物,以精于算计和缺乏道德顾虑著称。
“施特赖歇尔?怎么回事?”
“长官,紧急情报。”施特赖歇尔把电报译文拍在桌上,“来自我们驻华盛顿武官处,刚刚截获并破译。”
齐默尔曼戴上眼镜,开始阅读。他的表情从困惑变为震惊,最后凝固成一种冰冷的愤怒。
电报内容很简短:
“阿斯奎斯今日秘密抵美,与威尔逊会谈三小时。英方出示大量经济数据,强调美在协约国债务风险。会后,英大使斯普林-赖斯与摩根、希夫、巴鲁克等金融巨头会面。判断:英正发起系统性游说,目标为美放弃中立。建议立即采取反制措施。”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壁炉里的火在燃烧,但空气却像冰一样冷。
“阿斯奎斯亲自去了……”齐默尔曼喃喃自语,“他们真的急了。”
“长官,如果美丽卡人被说服……”施特赖歇尔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齐默尔曼站起来,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北大西洋,停在华盛顿的位置。
“美丽卡参战,西线就完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即使有兰芳的坦克,有樱花国的兵源,我们也无法对抗美丽卡无限的工业产能。他们会用战舰封锁整个大西洋,用物资让英国和法国起死回生。”
他转身,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
“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但怎么做?”施特赖歇尔问,“我们无法阻止英国人在美丽卡活动,他们在那里有百年的人脉和影响力。我们的驻美使馆几乎被完全监控,任何大规模的反游说都会立刻被英国情报部门发现并利用。”
齐默尔曼沉默地思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两个方向。”他说,“第一,立刻通知皇帝和总参谋部。我们需要制定应急计划,如果美丽卡真的参战,我们要如何在西线崩溃前争取最好的谈判条件。”
“第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