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二十,午后。
应天府,龙江码头。
码头上已经聚满了人。
最前面站着的是朱标,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面带微笑。
他身后是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几个弟弟,一个个伸长脖子往江面上看。
再往后,是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
最外面,是自发前来的百姓,人山人海。
“怎么还没到?”朱樉嘀咕道。
“急什么,二弟说了今天到,就一定会到。”朱标道。
朱棡道:“大哥,你说二哥这半年,打了多少仗?”
朱标想了想后说道:“战报上说,满者伯夷一仗,二弟一人锤杀三百余人,爪哇一仗,一人锤杀五百余人。
暹罗一仗,一人锤杀…”
“行了行了,别数了,反正二哥就是二哥,到哪儿都是无敌的。”朱棣打断他道。
朱橚小声道:“五哥,你说二哥会不会给我们带礼物?”
朱棣瞪了他一眼:“就知道礼物。二哥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正说着,远处江面上,出现了几艘大船的轮廓。
烟囱冒着黑烟,船帆鼓满风,破浪而来。
“来了来了!”朱棡跳起来。
码头上顿时沸腾起来。
百姓们欢呼雀跃,挥舞着手中的彩旗。
百官们整理衣冠,准备行礼。
朱标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码头最前端。
蒸汽船缓缓靠近,放下舢板。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船上走下来。
朱栐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没穿甲胄,也没带锤子。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踏上码头的石板。
朱标快步迎上去。
兄弟俩面对面站定。
“大哥。”朱栐憨憨一笑。
朱标眼眶微红,一把抱住他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几个也围上来,七嘴八舌。
“二哥,你可回来了!”
“二哥,南洋好玩不?”
“二哥,你打了多少仗?”
“二哥,有礼物没?”
“....”
朱栐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憨憨道:“有,都有,回头给你们。”
朱标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说道:“瘦了,更是黑了,娘看见该心疼了。”
“没事,俺皮厚。”朱栐高兴道。
兄弟俩并肩往前走,身后跟着几个弟弟。
百官们跪地行礼道:“恭迎吴王殿下凯旋!”
朱栐摆摆手说道:“都起来吧!辛苦大家了。”
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吴王殿下威武!”
“大明万胜!”
“吴王千岁!”
朱栐朝他们挥了挥手,憨憨地笑。
那笑容,跟六年前刚从凤阳山村走出来时,一模一样。
……
申时,坤宁宫。
马皇后站在宫门口,翘首以盼。
观音奴站在她身侧,手里牵着四岁的欢欢。
欢欢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亮晶晶的。
两岁半的朱琼炯被奶娘抱着,好奇地东张西望。
“来了来了!”宫女惊喜地喊道。
远处,朱标和朱栐并肩走来,身后跟着几个皇子。
马皇后眼眶一热,快步迎上去。
朱栐看见母亲,也加快了脚步。
“娘。”他跪下来,给马皇后磕了个头。
马皇后一把抱住他,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我的儿,你可回来了,瘦了,黑了,在外头吃了多少苦…”
朱栐笨拙地拍着母亲的后背说道:“娘,俺没吃苦,南洋挺好的,有鱼有肉,吃得饱。”
“胡说,那边那么远,能有什么好的?”马皇后嗔道。
观音奴牵着欢欢走过来,轻声道:“王爷回来了。”
朱栐抬头,看见妻子,憨憨一笑道:“观音奴,俺回来了。”
观音奴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欢欢连忙扑上来叫道:“爹...”
朱栐一愣,连忙抱住了缓缓笑道:“爹回来了...”
“爹,欢欢可想死你了,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欢欢抓着自己父亲的衣服叫道。
“爹爹也想欢欢...”
这时,朱琼炯在奶娘怀里挣扎着,朝朱栐伸手叫道:“爹!爹!”
朱栐接过儿子,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孩子。
朱琼炯伸手去抓朱栐的鼻子,抓得用力。
朱栐也不躲,任他抓。
欢欢见状,连忙叫道:“弟弟,别抓爹鼻子,抓坏了怎么办?”
朱琼炯不听,继续抓。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擦了擦眼泪,笑道:“好了好了,都进去吧!娘让人炖了老母鸡汤,栐儿多吃点。”
一家人进了坤宁宫。
屋内暖意融融,笑语不断。
窗外的夕阳,将整个皇宫染成金色。
……
深夜,东宫。
朱标和朱栐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茶。
“二弟,南洋那边,你估计多久能稳下来?”朱标问。
朱栐想了想后说道:“三年吧!三年之内,移民过去,军屯种起来,港口修好,府县运转正常,就差不多了。”
朱标点点头:“三年,大哥等得起。父皇也等得起。”
他喝了口茶,又道:“工部那边,按照你的说法,准备安装到你说的那个什么火车上面,但却停住了,那些工匠说缺个思路。
击发枪也出了毛病,炸了几支,死了十几个人,你明天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朱栐点了点头道:“好,俺去看看,不过大哥,俺对这些真不太懂,就是有时候能想到一些法子。”
朱标笑道:“那就够了,工匠们说了,你那些‘憨法子’,有时候比他们想一年都有用。”
朱栐挠挠头,憨憨一笑。
朱标看着他,忽然道:“二弟,你知道大哥最感激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来不争,你手里有龙骧军,有南洋的功劳,有满朝武将的支持,你要是想争,大哥未必争得过你。
但你从来不争,从来不说,从来不想。”朱标轻声道。
朱栐沉默片刻,道:“大哥,俺不想争,俺就想着,咱们一家人,好好的,爹娘好好的,大哥大嫂好好的,孩子们好好的。
俺打仗,是为了这个,俺出海,也是为了这个,而且,大哥你也没有我逍遥...”
朱标眼眶微热,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大哥知道,大哥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弟弟。”
兄弟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外,月光如水。
奉天殿的钟声,远远传来。
洪武十二年,四月二十。
吴王朱栐,凯旋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