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二年,五月初九。
奉天殿,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气氛比往日凝重几分。
兵部尚书唐铎手持军报,正在奏报。
“陛下,陕西急报,洮州十八族番酋三副使、汪舒朵儿、瘿嗉子等人举兵叛乱,已占据纳邻七站地区,切断官道,劫掠商旅。
西宁卫指挥使耿炳文已经率军弹压,但叛军人多势众,一时难以平定。”
唐铎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片议论声。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
他接过太监呈上的军报,快速浏览一遍,眉头紧锁。
“十八族番酋,好大的胆子,咱记得,去年才派人去洮州宣抚过,给他们赏赐,许他们自治。
这才一年不到,就翻脸了?”朱元璋冷冷道。
“陛下,据耿炳文报称,此次叛乱,是三副使等人暗中串联,纠集了十八个部落,号称有兵五万。
他们占据了纳邻七站的地利,封锁了进藏的官道。”唐铎补充道。
纳邻七站是进藏的重要通道,一旦被叛军占据,不仅商路断绝,还会影响朝廷对西藏的控制。
朱元璋看向武将队列说道:“徐达呢?”
“回陛下,徐国公尚在南洋。”礼部尚书陶凯出列道。
朱元璋这才想起,徐达还在镇守南洋。
他目光扫过武将班列,落在朱栐身上。
朱栐站在武将第二排,穿着吴王蟒袍,神色平静。
他刚从南洋回来不到一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
“栐儿。”朱元璋开口。
“儿臣在。”朱栐出列。
“你刚从南洋回来,本不该再让你出征,但这洮州叛乱,你觉得该派谁去?”朱元璋问。
朱栐抬起头,憨憨道:“爹,让儿臣去吧!洮州那边是高原山地,儿臣打过云南,打过西域,地形熟悉。”
“你打了六年仗了,从洪武二年到现在,开平,和林,北元,女真,高丽,倭国,西域,南洋…你一年都没歇过。
咱想让你在京里多待些日子,陪陪你娘,陪陪观音奴和孩子。”朱元璋皱眉道。
朱栐憨憨一笑道:“爹,儿臣没事,打仗就跟吃饭一样,习惯了,再说了,这次叛乱的是番酋,儿臣以前跟他们打过交道,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父皇...二弟刚回来不久,确实该歇歇,不如让儿臣去?”朱标也出列,温声道。
殿内顿时安静了。
太子亲自出征,这可非同小可。
朱元璋瞪了朱标一眼道:“你凑什么热闹,朝廷这么多事,你走了谁来管?”
朱标笑了笑道:“儿臣只是说说。”
这时,武将班列中走出三人。
“父皇,儿臣愿随二哥出征!”
是朱樉、朱棡、朱棣。
三人穿着亲王服色,并肩而立,神色兴奋。
朱元璋看着这三个儿子,嘴角抽了抽。
朱樉胖乎乎的,小眼睛闪着光说道:“父皇,儿臣在西安就藩两年了,一直想找机会打仗。
这次洮州叛乱,正好让儿臣练练手。”
朱棡跟着道:“父皇,儿臣在太原也闲得发慌,天天听二哥打仗的故事,这回总算能跟着二哥一起去了。”
朱棣更直接说道:“父皇,儿臣早就想跟二哥并肩作战了!”
朱元璋看着这三个跃跃欲试的儿子,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这三个儿子本来就是就藩的,但一年内有半年是在应天,过年,写信让他们大哥回来聚聚,中秋要聚聚,妹子生辰和他的生辰又是一个理由。
也就是现在没有边疆威胁,不然他是真要给这三个儿子一点教训。
“你们三个,打过仗吗?”朱元璋开口询问。
朱樉挺起胸说道:“儿臣在西安练过兵!”
朱棡点头道:“儿臣在太原也练过!”
朱棣更自信了:“儿臣跟着徐达叔学过兵法!”
朱元璋看向朱栐。
朱栐憨憨道:“爹,让他们跟着吧!这次叛乱规模不大,正好让弟弟们练练手,儿臣带着他们,保证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朱元璋沉吟片刻,看向朱标。
朱标微微点头。
“行,栐儿,这次由你挂帅,率京营龙骧军一万,再调陕西、山西两都司兵马各五千,合计两万大军,征讨洮州叛军。”朱元璋拍板道。
他看向朱樉、朱棡、朱棣道:“你们三个,跟着你们二哥,一切听他指挥,敢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儿臣遵命!”兄弟四人齐声道。
……
散朝后,朱栐被朱标拉到东宫。
书房里,朱标让太监上了茶,屏退左右。
“二弟,这次出征,你真打算带老三他们?”朱标问。
朱栐喝了口茶,点点头道:“大哥,他们早晚要独当一面的,老三在西安,老四在太原,老五在北平。
虽然现在不是边疆之地,但也跟边疆靠近,将来边疆有事情,他们得能顶上去。”
“大哥知道,可他们从来没打过仗,万一…”朱标叹口气道。
“有俺在,没事,大哥放心,俺保证把他们带回来,而且,俺看他们三个,都是打仗的料。”朱栐憨憨一笑道。
朱标挑眉道:“哦?”
“老三虽然平时不靠谱,但胆子大,敢冲,俺在西安见过他练兵,有股狠劲。”朱栐道。
“老四脑子活,善应变,上次俺在太原,他带着亲兵出去侦查,把地形摸得清清楚楚。”
“老五呢?”朱标问。
朱栐想了想说道:“老五…他跟俺最像,看着稳重,但骨子里好战,他在北平跟那些匪徒打过几场小仗,有经验。
而且,他读书多,懂兵法,有谋略。”
朱标笑道:“难得你这么夸人。”
“俺说的是实话,大哥,咱们朱家的兄弟,没一个孬种,让他们出去历练历练,将来都是栋梁。”朱栐道。
朱标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道:“二弟,这次洮州叛乱,你打算怎么打?”
朱栐放下茶盏,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地图前。
地图上,洮州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出来。
“大哥你看,洮州在这,东边是岷州,西边是河州,北边是兰州,叛军占据纳邻七站,等于掐住了进藏的脖子。”朱栐指着地图说道。
朱标点头。
“俺打算兵分两路,一路从兰州南下,一路从岷州西进,两面夹击,纳邻七站虽然地势险要,但只要切断他们的退路,困也能困死他们。”
朱栐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后说道。
朱标看着地图,忽然道:“如果叛军往西跑呢?”
“西边是乌斯藏,他们跑不了,西域早已经是咱们大明的地域,那里还有咱们大明军队驻守,他们去了那里就是死。”朱栐憨憨一笑道。
朱标点头道:“你有数就好。”
他转身,从书案上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朱栐。
“这是什么...”朱栐接过。
“耿炳文送来的密报,详细说了叛军的兵力和布防,你看看,心里有数。”朱标道。
朱栐打开信,快速浏览一遍,点点头说道:“跟俺猜的差不多,三万多人,号称五万。
装备简陋,但熟悉地形。”
“能打吗?”朱标问。
“能,大哥放心,俺打仗,什么时候输过?”朱栐笑呵呵的说道。
朱标也笑了。
是啊!他这个二弟,从洪武二年到现在,打了六年仗,从开平到和林,从北元到倭国,从西域到南洋,未尝一败。
“行,那大哥就等你的捷报。”朱标拍拍他的肩膀。
……
午后,坤宁宫。
马皇后把朱栐叫了过去。
屋里,观音奴也在,怀里抱着两岁半的朱琼炯。
七岁的朱欢欢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个布娃娃。
“娘。”朱栐进来,给马皇后行礼。
“栐儿,坐。”马皇后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身边。
“又要出征了?”马皇后问。
朱栐点头道:“嗯,洮州那边番酋叛乱,爹让儿臣去平叛。”
马皇后叹口气,看着儿子黝黑的脸,心疼道:“你这孩子,从认祖归宗就没闲着过。开平、和林、北元、女真、高丽、倭国、西域、南洋…这天下都要被你打遍了。”
朱栐憨憨一笑道:“娘,俺没事,俺皮厚。”
“皮厚也不能这么折腾,你瞧瞧你,瘦了多少....黑了多少?”马皇后嗔道。
“娘,俺这叫精干。”朱栐道。
观音奴在旁边轻声笑了。
朱欢欢跑过来,爬到他腿上问道:“爹,你要去打坏人吗?”
朱栐抱起女儿说道:“嗯,去打坏人。”
“欢欢能去吗?”小姑娘眨着大眼睛。
“不能,打仗是男人的事,你在家陪娘,帮娘照顾弟弟,好不好?”朱栐捏捏她的鼻子说道。
“好!”朱欢欢乖巧地点头。
朱琼炯在观音奴怀里挣扎着,朝朱栐伸手叫道:“爹!爹!”
朱栐接过儿子,小家伙伸手就去抓他的鼻子。
朱栐也不躲,任他抓。
朱欢欢连忙道:“弟弟,别抓爹鼻子,抓坏了怎么办?”
朱琼炯不听,继续抓。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却笑着道:“好了好了,让你们一家四口说说话,娘去让人准备晚饭,今晚就在坤宁宫吃。”
“谢谢娘。”朱栐道。
马皇后走后,观音奴看着朱栐,轻声道:“这次要打多久?”
“一两个月吧!叛乱不大,就是路远。”朱栐道。
观音奴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嫁给他几年,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每次他出征,她就守着家,守着孩子,等着他回来。
“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她轻声道。
朱栐看着妻子,憨憨一笑道:“嗯,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