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二年,六月初六。
洮州地界,纳邻七站外围。
天色微亮,晨雾还没散尽,朱樉就已经带着三千兵马出发了。
他们沿着官道大张旗鼓地前进,旌旗招展,锣鼓喧天,生怕叛军不知道明军来了。
“秦王殿下,咱们这么敲锣打鼓的,会不会太招摇了?”副将凑过来问。
朱樉骑在马上,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兴奋道:“就是要招摇,二哥让咱们正面佯攻,就是要吸引叛军的注意。”
“那万一叛军真冲过来怎么办?”
“冲过来就打啊,怕什么...本王的刀也不是吃素的。”朱樉拍了拍腰间的刀说道。
副将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位秦王殿下在西安练了两年的兵,可练兵和打仗是两回事。
这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
可看秦王这架势,一点都不带怕的。
“对了,让兄弟们喊起来,喊得越响越好。”朱樉下令。
三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
与此同时,朱棡带着两千人,消失在左边的山沟里。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西摸。
这条路是当地牧民告诉他们的,说是能绕到纳邻七站的侧后方。
山路崎岖,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
朱棡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份草图,边走边对照。
“殿下,咱们是不是走错了?”亲兵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说道。
朱棡摇头道:“没错,按照地图,再翻过前面那个山梁,就能看到叛军的补给线。”
他收起地图,看着周围的地形,忽然想起大哥朱标说过的话。
“老四,你脑子活,善应变,但有时候想太多,反而误事,战场上千变万化,有时候直觉比算计更重要。”
直觉…
朱棡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地上的影子,道:“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翻过那道山梁。”
“是!”
两千人无声地前进。
……
朱棣带着三千人,走的是最难的一条路。
那条吐蕃人修的旧道,紧贴着悬崖,最窄的地方只有两三尺宽。
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陡峭岩壁。
朱棣走在队伍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的亲兵紧张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出声,生怕惊了马匹。
朱棣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传令下去,人和马都贴着岩壁走,别往下看。”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三千人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往前挪。
朱棣心里也在打鼓。
他是跟着徐达学过兵法,是看过不少兵书,可这万丈悬崖,书里可没教过怎么办。
但他脸上不能露怯。
他是主将,他要是慌了,后面的兵更慌。
“二哥说过,战场上,将军的胆子就是兵的胆子。”朱棣默默念叨着。
他握紧缰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斥候折返,低声道:“殿下,翻过前面那个山口,就能看到纳邻七站的第四隘口。”
朱棣眼睛一亮。
“全军加速,过了这个山口再歇。”
三千人精神一振,脚步都快了几分。
……
辰时三刻,正面战场。
朱樉的佯攻部队已经抵达叛军第一隘口外五里。
叛军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隘口上人头攒动,号角声此起彼伏。
“殿下,叛军好像在集结。”副将道。
朱樉眯着眼看了看,咧嘴一笑道:“集结就对了,二哥要的就是他们集结。”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千将士,大声道:“兄弟们,咱们的任务是佯攻,但不是假打。
等会儿打起来,都给本王拿出真本事来,让叛军以为咱们就是主力!”
“是!”
三千人齐声应诺。
朱樉拔出腰刀,往前一指的道:“前进!”
三千人列阵前进,燧发枪手在前,刀盾兵在后,缓缓压向隘口。
距离隘口三里时,叛军果然忍不住了。
隘口大门打开,两千多叛军骑兵冲了出来,嗷嗷叫着杀向明军。
“列阵!”朱樉大喊。
燧发枪手迅速排成三排,前排蹲下,中排弯腰,后排直立。
这是龙骧军的标准阵型,朱樉在西安练了两年,早就练熟了。
叛军骑兵越来越近。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放!”朱樉下令。
“砰砰砰...”
第一排燧发枪齐射,硝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叛军骑兵纷纷落马,惨叫声响成一片。
还没等叛军反应过来,第二排又响了。
紧接着第三排。
三排轮射,连绵不绝。
这是龙骧军的绝技,朱栐从洪武六年就开始练这支军队,如今已经是炉火纯青。
两千多叛军骑兵,冲了一百步,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终于害怕了,调转马头就跑。
“追!”朱樉大喊道。
三千明军趁势追击,一直追到隘口下,才被叛军的弓箭逼退。
朱樉勒住马,看着那个隘口,咧嘴直笑。
“痛快!真痛快!”
他回头看向副将,道:“赶紧派人去给二哥报信,就说咱们这边打起来了,叛军已经出动了。”
“是!”
……
巳时正,朱栐率主力抵达正面战场。
他策马站在一处高坡上,远远看着叛军的隘口,又看了看左右两侧的山势。
“秦王这小子,还真有几分将才。”蓝玉骑马过来,笑道。
朱栐点点头,憨憨道:“老三从小就胆子大,敢冲,就是有时候太毛躁,得多练。”
“那晋王和燕王那边呢?”蓝玉问道。
朱栐看向左边的山峦,道:“老四那边应该也快动手了,他负责骚扰补给线,不会硬拼。”
“燕王那边最危险,那条小路太险了。”蓝玉皱眉道。
朱栐沉默片刻,道:“老五稳重,有谋略,他能行。”
他说得肯定,但心里其实也在担心。
那是万丈悬崖,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可这话不能说出来。
他是主帅,他要是慌了,下面的人更慌。
“传令下去,大军扎营,生火做饭。”朱栐道。
“啊?扎营,不打了?”蓝玉愣了愣。
“等...等老四老五那边到位了再打。”朱栐看着远处的隘口道。
……
午时,朱棡那边终于摸到了叛军的补给线。
那是一条山间小道,每隔一段就有叛军的哨卡。
哨卡后面,是络绎不绝的运粮队。
“殿下,打不打?”亲兵问。
朱棡趴在山坡上,仔细数了数哨卡的人数。
第一个哨卡,二十多人。
第二个哨卡,三十多人。
第三个哨卡,四十多人。
每隔三五里一个,一共七八个哨卡。
“不打,咱们才两千人,硬拼划不来。”朱棡摇头道。
“那怎么办?”
朱棡想了想,道:“分兵,三百人一队,沿着这条线,给我轮番骚扰,白天打一下就跑,晚上摸哨放火,让他们不得安宁。”
“是!”
两千人迅速分成七队,消失在树林里。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个哨卡就传来了爆炸声。
那是朱棡让人带的小型火药包,虽然炸不死几个人,但动静大,能吓人。
紧接着第二个哨卡也炸了。
第三个,第四个……
叛军的补给线乱成一团,运粮队也不敢往前走了。
朱棡趴在山坡上,看着那些慌乱的人影,咧嘴笑了。
“大哥说的没错,打仗不一定要硬拼,挠痒痒也能挠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