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启作的第39师团在东门推进了四百米,山胁正隆的第3师团也在城西啃下了两条街。
三个师团硬靠重炮和战车砸,总算在宜昌城里站稳了脚跟。
唯独南门货栈区,推进得像老牛拉破车。
南门外五百米的土坡上,第13师团炮兵阵地热浪滚滚。
师团长田中静壹铁青着脸,大步走到炮兵联队长面前,马鞭指着墙角堆着的一排刷着红黄漆环的木箱子。
“撬开!”田中静壹嗓门沙哑。
参谋长小藤惠紧走两步拦在箱子前头,急得满脸是汗:“师团长阁下,使不得!里头装的是特种毒气弹和装了鼠疫跳蚤的陶瓷细菌弹!”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田中静壹可不管那么多,“第65联队打了三个小时,往前拱了多少?”
“一百五十米……”小藤惠声音发虚,“对面第八师和第十一师的支那兵太顽强,每一间房屋都要拿刺刀一寸一寸抢。”
“一百五十米?”田中静壹冷笑一声,“山胁正隆和村上启作都已经打到二道街了!等他们先占了城中心,大本营的嘉奖令里还有我第十三师团的名字吗?!”
“可前面货栈里,还有咱们第65联队第三大队正在跟支那人贴身肉搏!”炮兵联队长硬着头皮喊道,“他们进城急,好多士兵连防毒面具都没背在身上!”
田中静壹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炮兵联队长的鼻梁:“他们现在推进不动,留在里头也是死!”
“师团长!”小藤惠嗓音变调,“那可是两百多名帝国勇士!”
“为了摘掉预备役的耻辱帽子,两百个人算什么?!”田中静壹一脚踹翻一只木箱,里头滚出几发涂着黄红双环的炮弹,“全炮兵联队听令!戴上防毒面具!所有特种弹全部装填,对准南门和东门交界处,急速射!谁敢抗命,我现在就劈了他!”
炮兵联队长浑身一哆嗦,咬牙吼道:“戴面具!装填特种弹——放!”
“嗵!嗵!嗵!”
炮弹出膛的声音沉闷发飘,听着和普通高爆弹截然不同。
南门货栈区,刚带着一个小队抢下一间杂货铺的日军小队长渡边,正挥舞着军刀哈哈大笑:“支那人退了!这间屋子归我们了!快搜搜有没有酒!”
话音刚落,几发炮弹落在了门外青石板上,发出几声沉闷的“噗噗”响。
大片黄绿色的浓烟顺着碎窗户缝猛地灌进屋里,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烂大蒜混着苦杏仁的怪味。
“咳咳!什么味道?”渡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泪鼻涕哗哗往下淌,“八嘎!是自己人的炮兵打偏了吗?怎么全是黄烟?!”
“小队长!是黄筒毒气!还有好多跳蚤从碎瓦罐里蹦出来了!”一名士兵掐着脖子跪在地上,嘴里吐出大片白沫,含糊不清地骂道,“炮兵这群混蛋!连咱们自己人都炸啊!”
渡边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结果干粮袋里光剩两个饭团,防毒面具早扔在城外卡车上了。
他刚张嘴想喊撤退,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整个人栽倒在米袋子上直抽搐。
东门外三百米的废窑顶上,风向微微一转。
随军记者秋本良介刚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呛得他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
他赶紧抓过随身携带的防毒面具套在头上,举起望远镜往南门和东门看去。
镜片里,整片宜昌城南半边彻底被诡异的黄绿色毒雾吞没了。
无数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士兵端着刺刀,正趁着毒雾发疯一样往巷子深处猛冲。
秋本良介双手直抖,翻开日记本,透过发雾的防毒镜片吃力地写下几行字:
“六月十二日,午后一时。田中静壹将军疯了,为了抢夺首功,他竟然在己方步兵混战的区域直接发射了违禁毒气弹与细菌弹。我亲眼看见几名没戴面具的帝国伤兵在毒雾边缘翻滚嚎叫,却没人去拉他们一把。”
“城内的防线正在毒雾中加速后退。可让人心惊的是,在那么浓的毒烟深处,支那人的轻机枪点射声依然一阵接着一阵。那帮穿着破军装的人,难道连毒气都杀不死吗?”
城内,东门二道街的一处地下菜窖口。
“连长,你戴上这猪嘴壳子,活脱脱像咱村头老王家拱白菜的黑猪!”柱子蹲在墙角,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闷声闷气的。
“少他娘的废话!”老赵把滤毒罐拧紧了些,反手拍了柱子钢盔一巴掌,“省着点喘气!这玩意儿是总座给咱七师和八师专门配的家伙什,全国府的军队都没几个师有!”
“鬼子可真缺大德!”柱子端起捷克式,透过蒙着雾气的眼片往外瞄,“连毒气弹和撒跳蚤的脏家伙都用上了。连长,你看前头巷口,鬼子戴着面具摸过来了,推进速度比上午快了一倍!”
“打!”老赵拉动枪栓,“别让他们过了那道门槛!”
可战局远比想象中凶险。
日军的毒气弹轰炸一直持续到傍晚,一波接着一波,黄绿色的毒雾沉甸甸地压在低矮的街巷里,散都散不开。
到了下午五点,菜窖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连长!不行了!这滤毒罐吸透了,嘴里全是辣味!”二班一个老兵一把扯掉防毒面具,大口大口喘气,吐出来一口带黑丝的血痰。
柱子低头一看自己露在袖口外头的手背,惊呼一声:“连长!我手上咋起了一排大水泡?火烧火燎的疼!”
“是糜烂性毒气!顺着衣领往肉里钻!”老赵一把撕开湿毛巾盖在柱子手背上,自己嗓子眼也开始发甜,每吸一口气,肺管子都像拉风箱一样生疼。
日军借着毒雾和重炮,彻底撕开了南门和东门的防线,第八师的货栈阵地丢了一大半,第七师也被压回到了城中心西侧。
六月十二日晚间八点,天彻底黑透,小雨又飘了起来,雨水把毒雾压在地面上,整座城又湿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