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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枪谱托孤,慈驾归宁

    夜色浸着晚香玉的凉意,漫过披香殿的窗棂。

    烛火跳了跳,映得楚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沉默片刻,他从袖中取出三本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封面上三个苍劲字迹力透纸背,《燎原火》《百鸟朝凤枪》《凤燎归》。

    楚清脸上的笑也收了,指尖抚过最上面那本熟悉的封皮,眉头微蹙:“这不是你的枪法吗?好好的拿出来做什么?”

    “三本,各有来头。”楚骁指尖落在《燎原火》上,声音裹着几分怀念,“这本你知道的,楚家家传的杀伐枪法,父王亲手传给我的。

    楚骁又翻开中间那本:“这本《百鸟朝凤枪》,是我早年偶然所得,注重灵动,招式刁钻,正好补了燎原火的刚猛有余、变通不足。这些年我融在一起修练,受用匪浅。”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最下面那本册子上,语气沉了几分:“这本《凤燎归》,是我自创的。把前两套枪法揉在了一处,攻守兼备,刚柔并济,算是我这辈子的心得。”

    楚清拿起册子,心里莫名一沉。

    烛火映在楚骁脸上,眉眼还是熟悉的眉眼,可眼底的疲惫藏得太深,像积了经年的雪。

    他笑着的时候,眼底的暖意总像浮在面上,底下压着千斤重担,半分不肯往外露。

    “好端端的,托付这个做什么?”她皱着眉抬头,“云儿还小,等他再大两岁,你亲自教他就是了。再说你枪法胜我百倍,哪有我教的道理。”

    “朕哪有空。”楚骁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往后朝政军务只会更忙,边关、世家、民生,哪一样离得开人?哪有功夫天天盯着他扎马步。姐姐你从小练楚家枪,底子扎实莫要妄自菲薄,这三本枪谱,我托付给你,放心!”他顿了顿,目光郑重:“先学《百鸟朝凤》打根基,再练《燎原火》练杀伐,这两本枪法无论练会哪一路,都足以纵横天下,最后这本《凤燎归》太耗心力,不到一定火候万不可修炼。”

    “托付” 两个字像块石头,轻轻砸在楚清心上。

    不过是教孩子枪法,何至于用 “托付”?

    她紧紧盯着楚骁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端倪。

    可楚骁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

    “楚骁,”她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臭小子,我可是你亲姐姐……你......”

    “能出什么事。”楚骁打断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自然舒展,“就是觉得你回来了,家里有人盯着,我放心。总不能让楚家的枪法,在云儿这辈断了传承吧?”他说着转身往殿外走,背对着楚清的瞬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紧,左手飞快地按了按胸口。

    “行了,你赶路也累了,早点歇着。明天母后的车驾一早就到,咱们一起去午门接她。”

    “楚骁。”楚清忍不住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调匀了呼吸,才笑着回头,眉眼舒展:“怎么了姐?”

    楚清看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摇摇头,语气软下来,“你也早点休息,别总熬到后半夜。母后要是看见你累成这样,又该心疼了。”

    “知道了。”楚骁挥挥手,掀帘走了出去。

    殿外夜风寒凉,卷着花香扑在脸上。

    楚骁扶着廊下的红柱,闷咳了两声,袖中素帕按在唇角,拿开时,上面的血色比昨夜又深了些。

    披香殿内,楚清坐在烛火旁,久久没动。

    她翻开《凤燎归》最后一页,空白处一行小字笔力苍劲,是楚骁的笔迹:“愿吾儿承此枪法,守家卫国,护我大楚江山。”

    指尖抚过字迹,她心里猛地一沉。

    这话太重了,重得不像是父亲对儿子的期许,倒像是……

    她想起他转身时肩头极轻的颤抖,想起他笑时气息微促的模样,弟弟早已登临武道绝顶,又正值壮年,如今不过站了半刻钟,眼底就掩不住疲色。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上来,又被她狠狠按下去。

    不会的,不可能的,他可是整个天下公认的战神,怎么会有事。

    可怀里的三本枪谱沉甸甸的,压得心口发闷。

    她抱着册子抬头望向窗外圆月,低声呢喃:“臭小子,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夜风卷着烛火晃了晃,映得她影子又长又孤。

    姐弟俩隔着一堵宫墙,一个硬撑着往前走,一个揣着不安无眠。团圆的夜色里,终究藏了几分没说出口的沉重。

    次日天刚蒙蒙亮,午门外早已仪仗齐备,旌旗猎猎。

    楚骁身着玄色龙袍,带着柳映雪、楚云立在汉白玉阶上,文武百官列于两侧。楚清站在楚骁身侧,换了一身华贵的长公主朝服,长发高束,端庄里仍带着几分英气。

    远处凤驾在仪仗簇拥下缓缓行来。车驾停稳,宫女掀开珠帘,太后苏晚晴缓步走下。鬓边染了几缕霜色,眉眼间尽是雍容慈爱。

    “母后。”楚骁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扶住母亲的胳膊。

    “骁儿。”苏晚晴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他半晌,眼眶红了,“瘦了,也沧桑了,这几年南征北战,吃了不少苦吧。”

    “儿子好着呢。”楚骁笑了笑,扶着她往宫里走。

    苏晚晴回头嗔怪地看了楚清一眼,“你这丫头,说走就走,扔下我一个人先跑回来,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这不是想先给弟弟个惊喜嘛。再说有我先回来打点,您住着也舒心。”

    一家人说说笑笑入了宫,百官紧随其后山呼千岁。

    到了晚间,长乐宫偏殿设了家宴。

    苏晚晴坐在上首,怀里抱着襁褓里的明玥,左看右看舍不得撒手:“瞧瞧这小鼻子小嘴,跟骁儿小时候一模一样。我这次来特意从楚州带了长命锁、金项圈,都是骁儿时候戴过的,回头给明玥戴上,保平安。”

    “多谢母后。”瑶光坐在下首,脸色还带着产后的苍白,闻言温柔地谢恩。

    “辛苦你了孩子。”苏晚晴看向她,满眼怜惜,“刚生了孩子,身子要紧,不必拘礼。”

    楚云规规矩矩上前给祖母行礼,背着小手背诵了一段诗词,字正腔圆,有模有样。

    苏晚晴听得眉开眼笑,摸着他的头道:“好,好,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调皮多了,总偷偷跑去马场骑马。”

    “祖母,儿臣也会骑马!”楚云立刻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阿如娜母妃教儿臣的,儿臣能骑着小马跑一圈了!”

    满座都笑了。

    阿茹娜坐在一旁:“太子殿下聪慧,学得很快。”

    柳映雪坐在一旁,时不时吩咐宫人添菜换茶,把宴席打理得妥帖周到。

    苏晚晴拉着她的手,拍了又拍:“这后宫多亏了你打理,骁儿才能安心处理朝政。这些年,辛苦你了。”

    “母后言重了,这都是臣妾分内的事。”柳映雪温婉一笑,给太后布了一筷子软嫩的豆腐,“您尝尝这个,御厨新做的,软烂入味,适合您牙口。”

    楚清坐在楚骁对面,手里拿着筷子,目光却始终在楚骁身上。

    会笑着给母后夹菜,会故意逗楚云惹得孩子噘嘴,会跟自己斗两句嘴,说起朝政时眉目锐利,说起家事时眉眼柔和。

    除了眼底一丝常年操劳的倦意,和两年前那个杀伐果决的弟弟,好像没什么两样。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暗自失笑:许是昨夜自己想多了。他是帝王,日理万机,憔悴些本就正常。三本枪谱,也不过是忙于朝政无暇教子,托付给亲姐姐照拂,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正想着,就见楚骁伸手去夹远处的一碟鲈鱼。鱼肉晃了晃,没拿稳,竟然掉到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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