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舟居门前,沈耀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在烈日下,所有人都能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那辆宝马前,车身锃亮,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你现在开着我用肾换的车,带着用我肾换钱追来的女朋友,到我面前来,让我认识认识。”沈听澜声音很轻,却像刀子,精准地割开他所有的伪装。
说完这些话,沈听澜不自觉的笑出声。那种笑,比不笑还让人发毛。
“你难道是准备结婚了,所以惦记上我的另一颗肾了吗?”沈听澜半似玩笑半似认真地开口。
"毕竟一颗肾换车换房,两颗肾换老婆,这买卖挺划算的,是不是?"
沈耀祖的脸彻底白了。
小敏则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沈耀祖的眼神也变了,从最初的依赖和甜蜜,变成了审视,变成了怀疑,最后变成了恐惧
“耀祖,”小敏开口,声音有些干,“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沈耀祖急了,伸手试图抓住小敏的胳膊,“小敏!你听我解释!不是她说的那样!我——”
可小敏已经转身,踩着细高跟,快步往路口走。
那背影很决绝,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像是逃离什么瘟疫现场。
沈耀祖恶狠狠地指着沈听澜,满脸的愤怒,
那愤怒里有羞恼,有恐慌,有某种被戳穿后的歇斯底里,“沈听澜,你给我等着!”
他撂下一句狠话,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朝着小敏的方向追了出去。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的眼睛。
赎罪蹭了蹭沈听澜的腿。
“我没事。”她低声说着,似乎是在告诉赎罪,也似乎是在告诉自己。
但她的手,在发抖。
那颤抖很细微,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是一道无法控制的涟漪。
她不禁想起自己躺在手术台上,麻醉生效前的最后一刻,自己还在想:耀祖以后会好好工作吧?爸妈以后会轻松一点吧?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做得值了。
值了…多么可笑的词。
薄烬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他把水递给沈听澜,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侧,肩膀微微倾向她,给足她安全感。
沈听澜接过,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也正好滋润了她沈听澜心中的裂痕。
“薄烬,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欠你太多。”沈听澜眼中突然涌上盈盈水光。那水光不是泪,是某种积压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薄烬摇头,“你什么都不欠我。我做这些,是我愿意。”
薄烬轻轻握住沈听澜的手。
那手还在抖,但在接触薄烬的掌心后慢慢平复。
“沈听澜,你不用觉得欠我。你只需要习惯。习惯就好。”
沈听澜看着他。
面前的薄烬,琥珀色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那倒影很小,却很清晰,像是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种专注让她心颤,也让她想逃。
眼前的男人用十五年,把她变成他“本能”的一部分。
而自己,才刚刚开始习惯男人的存在。
“薄烬,”沈听澜在薄烬热情的视线下不自觉地退缩,“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薄烬点头,“多久都行。我等你。”
……
晚上,沈耀祖回到新家,一脚踹开家门,把车钥匙狠狠摔在桌上。
沈母从厨房跑出来:“祖宗,你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沈耀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满脸怒气。
“还能有谁!都是你那个好女儿!”沈耀祖吼道,“她今天当着我的面,跟小敏说,我的车是用她肾换的!”
沈母的脸色变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沈父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也愣住了。
“她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沈耀祖站起来,“小敏听完就走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沈母看看沈父,沈父看看沈母。
两人都没说话。
沈耀祖急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沈母叹了口气,“耀祖,你姐说的其实也没错。”
沈耀祖愣住,“什么?!”
“那车,那房,确实是…”沈母的声音越来越低,“确实是用她肾换的。”
沈耀祖的脸涨红,哽着脖子大喊,“那又怎样?她是我姐!她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沈母看着眼前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因为这些类似的话,她自己也说过。
“你是我女儿,帮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你是我姐姐,让着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可那些“应该的”,现在全变成了刺,扎在她自己心上。
沈父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耀祖,你姐自从离婚以后就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是一点都不听我给你妈的话。”
“以前她心软。你说几句好话,她就什么都答应。现在…现在她心硬得很。”
沈耀祖不禁想起今天沈听澜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恨,不是怨,甚至不是失望。
像看一个陌生人,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忽然有些慌。
“爸,那、那我怎么办?小敏那边怎么办?”
沈父看着他,叹了口气,“不用慌,你姐始终更是我的女儿。我跟你妈想想办法。”
沈耀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继续嘱咐道,“爸,你跟我妈好好去求求我姐,我可不想没了女朋友,连车跟房子都没了。”
说完看,沈耀祖推门出去。
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沈父沈母。
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了很久。
“她爸,”沈母终于开口,“你说,她是不是恨我们?”
沈父看着她,眼神复杂。“恨不恨的,重要吗?”
沈母愣住。
“重要的是,”沈父说,“我们已经拿捏不住她了。”
沈母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不知道,自己哭的是什么。
是失去的女儿?
还是失去的“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