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荒林,初战明心
残阳落尽,大凉州的夜幕来得格外早。
广袤无垠的凉州大地,西接莽荒,东连三教故地,自古便是修士往来、势力交错之地。这里天高风烈,法则粗犷,强者为尊,弱者埋骨,是最典型的修行乱世。
盛双盛立在焦土废墟之前,最后望了一眼那两座新坟。
先生战死于此,师兄殉道于此,曾经安稳修行之地,已成一片残垣断壁。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大凉州的地界之内。
这片大地,见证过三教传道,也见证过血流成河。
从今往后,他盛双盛,便要在这大凉州之中,独自活下去,独自证道。
夜风卷起凉州特有的黄沙,打在衣袍之上,发出细碎声响。
盛双盛收回目光,左手轻轻按在食指那枚素色储物戒上。
眉心识海微动,一缕初生的意念悄然探出,轻轻触碰戒指内壁。
嗡——
三尺见方的空间在心神中清晰铺开:
一卷《明心念动诀》,一卷《疾风剑经》,一柄寻常铁剑,还有那只带着细微裂痕的养剑葫(残)。
这是他在大凉州之中,仅有的全部家当。
丹田之内,本气如潮,儒门道气相融流转,沉稳而凝练。
通法境·化法境,中级巅峰。
法意入髓,气可具象,念动法随——这是他在凉州乱世立足的根本。
先生曾说过:
“大凉州广阔万里,宗门林立,匪类横行,机缘与杀机并存。
出了故地,往西不过百里,便是青石镇,乃大凉州边缘最出名的修士据点。”
那里有坊市,有信息,有资源,也有凶险。
是他离开废墟后的第一站。
盛双盛不再停留,身形一动,踏入茫茫荒林。
凉州的山林不同于内地,古木参天,杂草丛生,阴气与灵气交织,凶兽与散修隐于其中,步步皆险。
他运转《明心念动诀》,意念散开,笼罩周身数丈。
风吹草动,虫兽爬行,沙石滚落,皆在感知之中。
这便是识海雏形+意念的妙用,也是通法境修士,敢独闯凉州荒野的底气。
就在这时——
盛双盛脚步骤然一顿。
数道粗浊、带着贪婪与恶意的气息,自前方密林之中快速逼近,直锁定他而来。
在大凉州,这种气息他并不陌生。
是荒野散修,是匪类,是靠劫掠独行修士活命的恶徒。
他身形隐于古木之后,敛去气息,静静等待。
不过片刻,三道身影窜出,个个面带凶光,气息驳杂,境界只在筑基境·厚基境,连通法境的门都未摸到。
“老大,刚才那股灵气,肯定是个落单的小羊羔!”
“这大凉州最近乱得很,三教的人死了一堆,说不定是个漏网的小弟子!”
“搜!身上但凡有件法宝、一枚灵石,都够咱们兄弟快活!”
三人说话间,已是目光阴鸷,四处搜寻。
盛双盛在树后缓缓攥紧指尖。
这是他先生与师兄死后,第一战。
也是他踏入大凉州后的第一战。
退,便是死路;战,方能生路。
“在那!”
一人猛然瞥见他衣角,厉声大喝。
三人立刻围来,目光落在盛双盛左手的储物戒上,瞬间爆发出疯狂贪婪。
“储物戒!居然是储物戒!”
“小崽子,把东西全部交出来,饶你不死!”
“这大凉州,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
盛双盛缓缓走出,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声音清冷:
“想要,就看你们配不配。”
“找死!”
为首刀疤脸怒喝一声,挥手示意左右动手。
两名散修同时拔刀,寒光劈空,带着筑基境的蛮力,一左一右猛劈而来。
盛双盛眼神一凝。
意念催动!
丹田气海翻涌,本气循《疾风剑经》行气路线,瞬间聚于指尖。
化法境之力展露——本气可化具象!
淡青色剑气凝于指尖,凌厉如芒。
“疾风剑经,风斩!”
他轻喝一声,手臂一挥。
两道剑气破空而出,快如凉州烈风。
砰!砰!
两声脆响炸开。
那两名散修只觉巨力震臂,长刀险些脱手,踉跄后退,脸色骤变。
“通法境!”
刀疤脸失声骇然。
筑基与通法,在大凉州是天壤之别——一个是杂兵,一个是真正修士。
盛双盛脚步一踏,身形如疾风逼近。
意念再动,储物戒微光一闪,那柄铁剑已握在手中。
剑风再起,快、准、狠。
不过两息,一人腕中剑,长刀落地;一人腿中剑气,跪倒在地。
战场上,只剩刀疤脸瑟瑟发抖。
“前辈!饶命!我等也是大凉州的苦命人……”
“是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
盛双盛立在三人面前,剑指地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凉州的确乱,但不是你们作恶的理由。”
剑气轻吐,正中三人丹田。
本气震散,道基破损。
从今往后,三人修为尽废,再不能为祸凉州。
盛双盛收剑,意念一动,铁剑归入储物戒。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悬挂的养剑葫,微凉的触感传来,心中一片安定。
这一战,他胜了。
胜在境界,胜在功法,胜在先生所传之道,胜在师兄所赠之锋。
更胜在——
他终于在大凉州这片残酷大地上,站稳了第一脚。
风卷黄沙,掠过荒林。
盛双盛抬头望向西方,夜色之中,隐约可见一点灯火。
那是青石镇。
大凉州边缘,无数修士的起点与埋骨地。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再次抬起,一步步踏入更深的黑暗。
先生,师兄。
你们用命换我留在大凉州的机会。
我便在这凉州大地,
修完你们未竟的道,
走完你们未走完的路。
少年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凉州苍茫夜色里。
而属于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青石镇,三教同尘
开元历一千二百一十二年,秋。
大凉州,青石镇。
残夜将散,天边泛起一抹青灰。
盛双盛踏碎晨露,自荒林而出,遥遥望见那座坐落在戈壁间的小镇。
青石为墙,黄沙作地,镇口两座残破石佛半埋风沙,不知伫立了多少岁月。镇中炊烟袅袅,灵气驳杂,儒衫、道袍、僧衣交错穿行,偶有几道凌厉气息一闪而逝——三教并行,龙蛇混杂,正是大凉州最真实的写照。
他收敛周身剑气,将一身锋芒藏入丹田气海,只作寻常独行修士,缓步踏入镇门。
青石镇不大,却五脏俱全。
街道两侧,坊市敞开,灵石、草药、残剑、旧经随意摆放,叫卖声、讨价声、修士间的淡淡灵气碰撞声混在一起,喧嚣又危险。
这里没有律法,只有实力。
强者落座饮酒,弱者沿街乞食,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盛双盛目不斜视,沿主街慢行,识海雏形微微转动,《明心念动诀》自然运转,将周遭一切动静收入意念之中。
他境界虽在通法境·化法境中级巅峰,可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半点不敢大意。
行至街角,一块破旧木牌映入眼帘——
三教茶寮,歇脚问讯。
木牌漆皮剥落,却分别刻着儒、道、佛三家印记,正是青石镇最特殊的所在。
三教在此不斗、不伐、不宣道,只供修士歇脚、交换消息,是乱世里难得的一处方寸安宁。
盛双盛略一沉吟,抬步走入。
茶寮简陋,几张木桌散放,座上之人各怀心思。
左侧一桌青衫儒士,手持书卷,气息温润,是儒门中人;
右侧一桌黄衫道人,拂尘斜插,闭目养神,一身道家清逸;
角落一桌灰衣僧人,低吟佛号,手捻佛珠,禅意沉沉。
三教之人同处一室,却互不干扰,恰如这大凉州——同尘而居,各行其道。
盛双盛寻了个靠窗空位坐下。
刚一落座,茶寮掌柜便端上一碗粗茶,低声道:
“小修士,初来青石镇?”
“是。”盛双盛应声。
“那便听老朽一句劝,”掌柜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极低,“近日凉州不太平,西牛贺洲九黎神朝斥候频频越境,镇上各方势力都在寻人、招人、杀人。你孤身一人,少看、少听、少问,保住自身最重要。”
盛双盛心中一凛。
九黎神朝……
中土神州之外,西牛贺洲的上古遗族,巫法强横,凶名赫赫。
连这偏远青石镇,都已被风波笼罩。
他刚要开口再问,忽的——
数道冰冷气息,自茶寮外压来。
为首一人身披黑甲,面带煞气,眼神如刀,扫过全场,最后死死落在盛双盛身上。
其身后几人,个个气息凶戾,境界皆在通法境上下。
黑甲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声音沙哑刺耳:
“找到了。
通法境,少年修士,还有……先生战死的余味。”
盛双盛缓缓握紧指尖。
茶寮之中,儒、道、佛三教之人同时侧目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