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干看着,该干什么干什么。把质量守住,把老客户服务好,新产品继续研发。市场够大,容得下两家。”
赵铁柱最后泄气了,“行吧。你说了算。”
杨兵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急了容易出昏招。”
赵铁柱哼了一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从骏驰出来,天色暗了。
杨兵骑车回四合院,拐进胡同口的时候,脚蹬子停了半圈。
胡同里停了辆车。
杨兵把自行车靠在墙根,走到院门口。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堂屋里亮着灯,江娆坐在桌子这边,背挺得直,两手搁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收着。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穿了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呢子大衣,五官说不上多英俊,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坐在那儿腰板笔直,手里端着杯茶。
江娆倒了茶。
看见杨兵,男人站起来,一只手伸过来。
“杨兵先生,久仰,我叫姜墨,风讯机械制造厂。今天冒昧登门,是有件事想和您当面聊聊。”
杨兵没握他的手。
他看了江娆一眼,江娆的目光平平地回过来,眼底的意思很清楚,这人不请自来,她没让进,是他自己推门进的。
杨兵收回目光,看着姜墨。
姜墨的手悬在半空,最后收了回去,他没尴尬,笑容也没变,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反应。
“杨先生,我知道您忙,不耽误您太多时间。五分钟就够。”
杨兵走到桌边,没坐。
“姜老板,咱俩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您和我,是竞争关系,竞争对手登门拜访,不管带着什么诚意来的,传出去都不好听。您请回吧。”
姜墨的手收回去,插进大衣口袋里。
他没走。
笑容淡了半分,但没消。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
“杨先生,您误会了。”
杨兵站在桌边,低头看他。
姜墨两手搁在膝盖上。
“我原本以为,以杨先生的格局,对这件事会有不一样的理解。”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没想到您也觉得我是来挑衅的。”
杨兵没接话。
他绕过桌子,走到里屋门口,把门轻轻合上,走回堂屋,拉开椅子坐下来。
从头到尾没看姜墨一眼。
江娆站起来,把杨兵面前的茶杯倒满了水,搁好,转身进了厨房,门帘子落下来,隔出两个空间。
姜墨看着江娆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
“杨先生,我这次来找您,不是为了骏驰的事。”
杨兵端起杯子,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我是来谈合作的。”
杨兵喝了口水,搁下杯子。
“姜老板,你我之间有什么好合作的。”
姜墨的身子往前倾了两寸。
“我在国外待了三年,学的是机械工程。回来开厂,是想把学到的东西用上。但开厂只是第一步。”
“我手里有一套东西,比柴油机和拖拉机配件值钱得多。”
杨兵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没动。
“汽车,完整的汽车制造图纸。从发动机到底盘,从变速箱到悬挂系统,全套的。”
杨兵看着姜墨。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人。
姜墨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这套图纸是我在国外的时候,从一个破产的小型车企手里买下来的。花了我全部的积蓄,加上跟同学借的钱。那家车企的技术不算顶尖,但放在国内……”
他顿了一下。
“够用了。”
杨兵靠回椅背上。
“你拿着这东西来找我,图什么?”
“不图什么,我出国留学,不是为了在外头混日子。我爹是老工人,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退休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_^咱们国家什么时候能造自己的小汽车,我死了也闭得上眼。”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搁在桌上,往杨兵那边推了两寸。
“这是图纸的核心部分。发动机和变速箱的设计图。剩下的在我住处,随时可以交。”
杨兵没碰那个信封。
“姜老板,这东西你应该去找工业部,找机械工业局。我一个退了休的人,做不了这个主。”
姜墨笑了一下。
“杨先生,您要是真只是个退休的人,伊万诺夫不会专程从莫斯科飞到四九城来见您。”
杨兵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
“您的事迹,圈子里多少都传了一些,北方的设备贸易,毛国代表团的谈判,还有骏驰公司,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就算您不挂任何头衔,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您的分量。”
他看着杨兵。
“我去找工业部,他们会把图纸收了,然后压在柜子里吃灰。审批、论证、开会、再论证,三年五年过去了,一颗螺丝钉都造不出来。”
杨兵没反驳。
因为姜墨说的是实话。
“我听说您跟杨老有交情,如果您能引荐……”
“停。”
杨兵开口了。
姜墨的话卡在嗓子里。
“姜老板,杨老是什么人,不是你我能随便提的,你一个刚回国半年的人,手里拿着一套图纸,上来就要见这个级别的人。换了你是我,你敢引荐?”
姜墨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辩解,点了下头。
“您说得对。是我急了。”
他站起来,把大衣的扣子系好,围巾理了一下,“杨先生,今天打扰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信封。
杨兵的手先他一步,按在了信封上。
姜墨的动作停了。
“图纸留下。”
姜墨抬头看他。
“我找人看看,如果东西是真的,没问题,我会考虑帮你引荐。”
他看着姜墨的眼睛。
“但不是现在,不是你说了算。我查完了,觉得你这个人靠得住,再谈下一步。”
姜墨最终松了手。
“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冲杨兵点了下头,“杨先生,图纸在您这儿,我放心。”
他转身走了。
姜墨前脚走,杨兵后脚出了门,一路来到了杨老家里。
警卫认得杨兵,没拦,朝屋里喊了一声。
杨老在书房,桌上摊着一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来了?坐。”
杨兵没坐,他把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火漆封口朝上。
“杨老,有个人托我把这个交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