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一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我今天早些收摊!是得好好尝尝你家这个,我可好奇了,这正宗胡味炙羊肉到底是什么味?"
林清舟笑着拱手,
"孙大娘赏脸,那是蓬荜生辉,可一定来啊,给你留槐树下那桌,凉快又敞亮。"
"成!"
孙大娘一拍大腿,转头又冲隔壁豆腐老汉和卖烧饼的年轻媳妇喊了一嗓子,
"老刘!听见没?林掌柜请客!今晚都去尝鲜!"
豆腐老汉刘老汉笑呵呵地应了,
"那敢情好!我早就惦记着了,这股子味儿前几日就飘过来了,馋得我直咽口水!"
那卖烧饼的也笑着点头,
"我去我去!正好我家那口子今晚也收摊早!"
林清舟一一应下,又嘱咐了几句"傍晚就来,头锅肉给你们留着",
这才带着林清流出了城隍庙后街,往县城方向走。
县城不远,顺着河边青石板路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
林清舟先拐进了一家相熟的粮行。
粮行掌柜姓钱,四十来岁,圆肚皮,精明得很,
钱掌柜正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抬头一见林清舟,脸上立刻堆出笑,
"哟,林掌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这个月的货可发完了,没得发了。"
"钱掌柜。"
林清舟跨进门槛,熟门熟路地往柜台前一靠,
"不是走货的事儿,我城隍庙后街那炙羊肉铺子,今晚暖场,想请钱掌柜赏个脸去坐坐,尝尝鲜。"
钱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停了,
"炙羊肉?你那铺子收拾好了?"
"好了,炉子,桌椅都齐了,今晚请几个相熟的掌柜暖暖场,明个儿正式开张。"
钱掌柜一拍柜台,
"好事啊!你林清舟做事我放心,这铺子一开,往后我去县里办事又多一个落脚的地儿!
去!一定去!什么时辰?"
"傍晚,申时末就行,不耽误钱掌柜收账。"
"成!"
林清舟又拱了拱手,出了粮行,拐进隔壁巷子,一家布庄。
布庄掌柜姓方,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正拿尺子量布。
听林清舟说明来意,
方掌柜开口,
"炙羊肉...行啊林老弟,捎带行的生意还没做够,又开上饭铺了?"
"小本买卖,试试水。"
林清舟笑道,
"方伯您可一定来,您不上门,我那布帘子都不知道上哪儿扯。"
方掌柜被他逗乐了,
"你这张嘴啊....行,去去去,反正今晚也没事,尝尝你那胡味到底正不正宗。"
"方伯爽快!"
林清舟又往街对面杂货铺去。
杂货铺掌柜姓孙,这孙掌柜三十出头,是个爽快人,
正蹲在门口整理篾筐,听林清舟一说,直接把篾筐一推,
"去!怎么不去?你林清舟请客,我巴不得!
上回我那批瓷器走货,多亏你给打包得结实,一个都没碎,
这顿我得去,还得多吃两串!"
"孙掌柜客气了,那今晚申时末,城隍庙后街,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林清舟又顺路去了铁器铺,炉子,铁钎子都是在这儿打的,
陈掌柜是个黑脸大汉,听说是请客暖场,咧嘴一笑,
"我打的炉子你用着可顺手?今晚我得去验验货!"
"顺手得很,陈掌柜今晚务必来,我给您炙一盘羊腰子,补补铁!"
"哈哈哈!成!"
两人一路走,一路请,算下来里外十几号人,铺子里七八张桌子刚好坐得七七八八。
林清流跟在后面,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忽然压低声音凑上来,
"三哥,今晚请这些人,光羊肉就得多少斤?
还有酒,炭,小菜,佐料....这顿下来,得花多少银子出去?"
他咂了咂嘴,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期待,
"这可都是硬菜啊!光羊肉都得不少银子了,更别说还得喝酒!"
林清舟脚步不停,
"做生意嘛,开头都是这样的。"
林清流看着林清舟这副淡定的样子。
忍不住开口,
“还得是三哥,你能做生意,光是请这一大帮子人吃饭,我都心疼。”
“...”
另一边。
傍晚,清水村。
日头刚擦着西山顶,天边红得像泼了血,村里的烟囱开始冒烟,谁家在炒豆角,一股子焦香味飘得老远。
村口那条土路安静得很,只有几只鸡在刨食,偶尔扑棱两下翅膀。
就在这时,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东西走得极慢,摇摇晃晃的,像一根被风刮歪的枯树桩子。
离近了才看出是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像枯草一样一绺一绺地黏在头皮上,
身上的衣裳破得不成样子,东一片西一片地挂着,露出来的皮肉黑黄黑黄的,分不清是泥还是疤。
他一步一挪地进了村口,两只脚肿得发亮,脚趾头从烂布鞋里钻出来,每走一步都打一个趔趄。
第一个看见他的是在村口菜地里浇粪的王老栓,
王老栓直起腰,眯着眼看了半天,以为自己眼花了,拿袖子擦了擦眼再看,
那人走到村口那棵老柳树底下,忽然身子一歪,像一棵被砍断的树,直挺挺地往前栽下去。
"扑通"一声,脸朝下砸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
王老栓手里的粪瓢"咣当"掉在地上,愣了两息,才扯着嗓子喊起来,
"来人啊!有人倒咱村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