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浦县,城隍庙后街,炙羊肉铺子。
里面一群人正吃的热闹,院门口又有人探头进来。
是个挑着空箩筐的脚夫,黑瘦汉子,背着副空担子,鼻子使劲抽了两下,眼睛直往炉子方向瞟,
"掌柜的,你这儿卖的啥?什么味儿这么香?"
林清舟笑着迎上去,拱手道,
"客官,小店今日暖场,卖的是炙羊肉,正宗胡味,配烧酒,有小菜。"
那脚夫咽了口唾沫,
"炙羊肉?多少钱一串?"
"安息茴香炙羊肉,三文一串,若不惯安息茴香的,寻常炙羊肉,两文一串。"
林清舟伸手一引,让他看逢春撒料的动作,
"安息茴香是从西域来的,金贵着呢,提香去膻,别处吃不着。"
"三文?"
脚夫身边一个年轻伙计咋舌,
"比寻常炙肉贵一文呢。"
旁边桌的孙大娘一听,筷子往桌上一拍,笑着插话,
"这位老哥,你可别嫌贵!我这正吃着,这放了安息茴香炙的羊肉,入口那叫一个香啊!三文钱花得值!"
方掌柜也放下酒碗帮腔,
"就是!这安息茴香我早年在外地见过,一小包要上百文,
这铺子里撒的多,味儿足的很,三文一串真不贵,你尝尝就知道了。"
那脚夫被说得心动,又闻着那香味实在勾人,一拍大腿,
"得!来五串安息茴香的!再来一碗烧酒!"
"好嘞!"
林清流应得脆生,接过话头,
"逢春,五串安息茴香的!"
紧接着,又来了几个驼队的,闻香下马,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林清舟一一招呼,不卑不亢地介绍价格,解释安息茴香的来历。
有人嫌贵,摇摇头走了,有人咬咬牙坐下,一串入口便瞪大了眼,连呼"值当"。
一个穿短褐的贩子模样的人从街上经过,被香味绊住了脚,站在院门口问,
"掌柜的,这羊肉怎么卖?"
林清舟正给一桌客商斟酒,听见声音抬头,笑着迎过去,
"客官,安息茴香炙羊肉三文一串,寻常炙羊肉两文一串,配小菜毛豆,花生,烧酒,您里面请?"
那贩子犹豫了一下,
"安息茴香?为何比寻常的贵一文?"
林清舟不急不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些细碎的褐色颗粒,香气扑鼻,
"客官您闻闻,这便是安息茴香,产自西域,千里迢迢运过来的,提香去膻,独一份,
您尝一串就知道了,这一文钱花得绝对值。"
贩子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
"果然异香!行,来四串安息茴香的,一壶烧酒。"
"好嘞!里面请!小五,带客官入座!"
林清流立刻迎上来,把贩子引到外院空桌。
原本暖场坐的七七八八的桌子,此时便是坐的满满当当了,
有本地街坊,有路过的客商,还有附近县里的闲汉。
逢春满头是汗,手上翻肉的动作却越来越稳。
小虎在旁边递竹签,端盘子,跑得脚不沾地。
赵芳在灶房里切肉腌肉,刀声笃笃,一刻不停。
林清流端着酒壶在各桌间穿梭,腰间小刀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嘴里还吆喝着,
"诸位客官慢用!不够再喊!"
日头彻底落了,城隍庙后街的灯火次第亮起来。
炭火映着一张张面孔,酒香肉香搅在晚风里,飘出老远。
老槐树的影子罩着半个院子,树下的客人猜拳行令,笑声不断。
这一晚上,一行人忙得脚不沾地。
林清舟也挽了袖子,不是在前头给客人斟酒布菜,就是在灶房帮赵芳递肉端盘。
逢春满头是汗,脸上那颗黑痦子和青色胎记被炉火烤得发亮,好几次痦子都要掉下来,被按回去好几次。
手上翻肉撒料的动作一刻没停。
林清流端着酒壶在各桌间穿梭,嘴里吆喝着,
小虎跑得脚不沾地,递竹签,收碗碟,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直到亥时末,最后一批客商摇摇晃晃地出了院门,铺子才算安静下来。
桌椅归拢,碗筷收进灶房。
赵芳带着小虎去后头井边洗刷,木盆碰着石台叮当响。
林清流把最后一张条凳翻上桌面,伸了个懒腰,
"可算完了!腿都跑细了!"
林清舟把大门板合上,插了门闩,回头道,
"逢春,把铺面里那盏油灯点上,咱们算算今儿的账。"
三人进了正屋铺面,八仙桌上摆着算盘和笔墨。
林清舟"嚓"一声拨亮灯芯,昏黄的灯光铺开一片暖意。
逢春拿细砂布擦着手上的油渍,规规矩矩坐到条凳上。
林清流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屁股坐下。
林清舟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口袋,把今晚收的铜钱"哗"地倒在桌上,一枚一枚拨拉着数,
"今晚散客,刨去请客那批不算,共收钱二百三十七文。"
他拨了拨算盘珠子,报数,
"安息茴香炙羊肉,卖了四十二串,一串三文,一百二十六文,
寻常炙羊肉,二十三串,一串两文,四十六文,
加上烧酒花生毛豆,合计二百三十七文。"
林清流瞪大眼,
"二百多文!不少了!今晚给钱的没几桌嘞!"
林清舟摇摇头,手指又拨起算盘,
"还没刨成本,今儿散客用肉约三斤半,肉钱便是七十文左右,
安息茴香用了些,值十五文,
炭火八文,油盐酱醋六文,酒水成本约二十文,
还有小菜,工钱..."
林清舟一边念一边算,最后把算盘一推,得出数,
"总支出一百三十文,收二百三十七,支一百三,净得一百零七文。"
林清流咂了咂嘴,
"才一百多文?那得卖多少天才能回本?
这铺子修缮,盘店,打炉子,买桌椅,花了不少银子呢!"
林清舟把铜钱一枚枚拢回布袋,系好口,交给逢春,
"急什么,今儿才第一晚,又是暖场,散客多是路过闻香进来尝鲜的,
往后街坊邻里,码头脚夫,过路客商,吃惯了嘴,一天卖个五六百文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