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的消息传回周天海耳朵里，他气得把手边的搪瓷缸子摔在地上。
“他妈的真是两只废物！一个女人都撞不死，不仅让人躲过去了，还把自己弄到公安局。”
可气归气，他心里还压着一件更要紧的事。
要是被公安或者傅家顺藤摸瓜地挖出来，问出是谁指使的，那他周天海就别想干净。
敢动手，但是也不愿意被人知晓去。
他当即沉着脸吩咐下去：“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把人给我捞出来，送远点，必要时刻，可以使用特殊办法！”
他以为这事做得干净，却不知道，这一步棋，恰好把自己的底牌亮给了出来
周文秋坐在灯下，看着自己还缠着纱布的脚踝。
她不是没劝过自己息事宁人。
也想着只要周天海不管骆雅即可，可周天海那一撞，是冲着要她的命去的。
今天他敢用车撞她，明天就敢把手伸向其他人。
她有金手指，能提前知晓，可是其他人呢？
禾禾还那么小。
完全不敢相信。
既然他为了骆雅，连她的命都想要——那她还有什么可客气的。
傅连承赶回家，一眼看见她脚上那圈纱布，脸当场就沉了：“怎么弄的？”
周文秋没瞒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傅连承那股后怕过后，翻上来的，是压都压不住的怒。
“周天海。”他咬着这个名字，像咬着块铁，“好大的胆子。”
“他说到底，是替骆雅出头。”周文秋看着他，“骆雅当年跟我结的仇，她咽不下这口气，攀上了周天海这把刀。真正冲我下手的，是骆雅。”
傅连承转身就要往外走，周文秋一把拉住他：“你去哪？”
“查他。”傅连承顿了顿，回头看她，“他既然敢动你，我就得把他按死。你脚伤了，在家养着，你放心一切有我！”
这一查，就是好几天。
傅连承到底是在军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路子比周文秋更广。
他托了南边部队一个早年转业到地方的战友，又通过那层关系，把周天海这些年在航运线上那点猫腻，一页一页翻了出来：虚报吨位、抽水分赃、暗通当年那伙海盗的旧账，还有那桩连夜沉没的货船，人货两清、再无下文。
哪一件单拎出来，都够周天海喝一壶的。
傅连承把那叠材料收好，没急着捅上去，而是挑了个日子，直接上门，敲开了周天海的门。
正面交锋。
周天海开门一见是他，脸色先是一僵，又强撑着端出那副领导架子：“傅团长，稀客啊！是来道歉么？”
“我认什么错？”
“你让人端了我那船货，还在我这儿装糊涂？”周天海冷笑，“公安那边可查出来了，货舱里翻出一枚军装扣子，跟你傅团长的军服一个制式。
你还有什么话说？”
傅连承也不恼，只抬眼看着他，原来是因为这个。
“军装口子？全军区那么多，你怎么就确定是我？还是说被人挑拨离间了？”
“周主任，我怀疑你脑子里面是不是有水？！”
周天海眼皮一跳。
“我要是真想动你那船货，犯得着留一枚扣子在那儿等着人抓？那扣子是谁塞进去的？让我猜猜，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金丝雀？
——骆雅。”
周天海脸色一沉，梗着脖子：“无凭无据，你少血口喷人！我跟她无冤无仇，相反我们是条船上的蚂蚱，我好她才好！
相反我跟你才有仇，而且以你们傅家，才有这个势力和手段！”
“我这人，没做过的事不会认，我做过的事情，不会躲！”傅连承从怀里掏出那叠材料，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实，“你之前在南边虚报的吨位、抽走的分成，还有南边那艘沉了就没下文货船，我这儿，一份不少。”
“既然你都敢对我爱人动手，也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我可以明确说，这件事才是我做的！”
周天海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伸手要去抢那叠纸，傅连承不躲不闪，只看着他：“你抢了也没用，我那儿有备份。我已经把它们送到该去的地方，你这些年挣下的这点家业，连同你这个人，一块儿交代进去。”
周天海的手僵在半空，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混迹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人这样按在砧板上过。
完全没想到傅连承竟然这么急，一点喘息也不留给他。
狠！
实在是太狠了！
不过他也不是吓大的！
他咬牙冷笑：“你、你一个当兵的，敢动我？你就不怕我把你端我货的事捅上去，让上面查你一个知法犯法？”
“你捅。”傅连承连眼皮都没抬，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怀疑他，蠢得有些厉害。
难怪被当枪使。
“正好，让公安查查，那船货到底是谁的、从哪儿来、又往哪儿去，再查查到底是在对你下黑手。”
周天海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个时候他还认为是傅连承，那他也是太傻。
这些当兵的他了解，直肠子。
如果不是傅连承，那会是谁呢？
至于骆雅，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并不认为她会害自己，也不认为她有那么脑子。
一个女人而已。
他心里那杆秤，晃得厉害。
不过在傅连承面前，他冷笑：“你好好看看，你那些东西，到底能不能扳倒我？！”
真当他这么多年的钻营打拼都是白走的？！
“那我们拭目以待。”傅连承没再多言，拿起那叠材料，转身便走。
身后，周天海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望着那道背影，脸上又青又白，像是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但是现在不是悲观的时候。
现在他有两件事。
一个去查，狠狠地查，到底是谁让他损失了那条线。
一个是去解决傅连承上交的资料。
骆雅，是在第二天，被周天海叫到跟前“清账”的。
他查到了。
还真是骆雅动的手脚。
这女人做得隐蔽，差点没查出来。
要不是傅连承来那一趟，他只会认为是傅连承，也只会盯着傅连承，也不会差到骆雅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