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勇死死捏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球。他盯着那串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中午十二点。
市警局。
第一审讯室。
白炽灯的光柱直直打在不锈钢挡板上。
楚飞靠着椅背。
双手交叠,搭在身前。
对面坐着两名负责记录的警员。
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整整一上午的审讯。
毫无进展。
楚飞盯着对面墙上的标语。
火烧金沙赌场,这步棋确实走得险。
但这是破局的必经之路。
王英卫躲在暗处放冷箭,步步紧逼。
如果不把动静闹到最大,根本逼不出对方的底牌。
现在火烧起来了。
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单凭几句怀疑,根本定不了罪。
退一万步讲。
就算霍齐汕那边出了岔子。
就算卢家死活不肯配合。
自己兜里还揣着桂省特种教官的证件。
这层身份,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壁。
地方警署想动军方的人?
程序复杂到能让人脱掉几层皮。
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王英卫想在警局里抓住自己,纯属做梦。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一名警员侧过身。
王英卫大步迈了进来。
他拉开楚飞对面的椅子,重重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长桌。
王英卫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咬肌高高凸起。
胸膛剧烈起伏。
昨晚的一场大火,烧没了他半辈子的心血。
几千万的现金,连带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全化成了灰。
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生生撕下对方一块肉。
负责审讯的警员干咳一声,敲了敲桌子。
“王老板。”
“你控诉楚飞放火烧你的赌场。”
“有确凿的证据提供吗?”
王英卫胸口憋着一团火。
证据?
这小子滑得根本抓不住把柄。
从头到尾,放火的事都是徐明在带人干。
就算警察要抓,也是先去抓徐明。
现在把楚飞弄到这里,顶多算个嫌疑人。
王英卫缓缓摇头。
“我没有直接证据。”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楚飞的鼻子。
“但我有绝对的理由怀疑是他干的!”
“这两天,他天天派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去我赌场闹事。”
“前脚刚闹完,后脚半夜赌场就起了大火。”
“除了他,还能有谁?”
楚飞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发出一声轻笑。
“王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我什么时候让人去你的赌场闹事了?”
王英卫猛地拍向桌面。
震得桌上的水杯直晃。
“你少装蒜!”
“数百号人在赌场不赌钱,这不是闹事是什么?”
楚飞摊开双手。
“我的弟兄们那是去照顾你的生意。”
“你开门做赌场,不就是让人去赌钱的吗?”
“我的人带了钱,去你的场子里玩两把。”
“这也叫闹事?”
王英卫气得太阳穴的青筋直跳。
“他们那是去赌钱吗?”
“他们根本不赌,就占着位置!”
“你把这种流氓行径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楚飞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
“王老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你说我的人去闹事。”
“那时候你怎么不报警?”
“现在赌场着火了,你跑来怪我?”
“我报了!”
王英卫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周建国局长亲自带人过去的!”
“他们不抓人,难不成我还能拿枪逼着警察去抓人吗?”
楚飞点点头。
理所当然地接话。
“那不就得了。”
“警察去了,看了一圈没抓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的人遵纪守法,根本没有闹事。”
“警察同志,您说对吧?”
楚飞转头看向旁边负责记录的警员。
两名警员对视一眼。
暗自心惊。
这楚飞的心理素质简直强得可怕。
面对王英卫这种澳城地头蛇,不仅没有半点惧意。
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偏偏逻辑上还挑不出毛病。
警员干咳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笔录,没敢接茬。
王英卫被怼得哑口无言。
肺都要气炸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无赖。
同一时间。
澳城南区的一处安全屋内。
卢小勇已经开始行动。
二十亿到账。
卢家彻底倒向了楚飞。
他把两个死忠保镖叫到跟前。
一人扔了一张银行卡。
“里面各有一千万。”
“密码是你们老婆的生日。”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没接卡。
卢小勇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
“金沙赌场那把火,你们去顶了。”
“进去之后,就说是家主生前交代的。”
“为了给小佳报仇。”
“咬死这一点,其他的什么都别管。”
“你们的家里人,我会安排出国,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两个保镖沉默了片刻。
捡起桌上的银行卡,揣进兜里。
转身走出了安全屋。
半个小时后。
两人直接走进了警局大门,投案自首。
审讯室里。
王英卫还在跟楚飞僵持。
门再次被推开。
周建国大步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身后还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特警。
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周建国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行了,别吵了。”
“金沙赌场放火的嫌疑人,已经抓到了。”
王英卫愣了一下。
随即狂喜。
抓到了?
肯定是徐明那帮人扛不住审讯,把楚飞供出来了。
“周局长,是不是楚飞的手下交代了?”
“我就说绝对是楚飞指使的!”
周建国拉开椅子坐下。
翻开文件。
“抓到的人,是卢景天的贴身保镖。”
“他们已经全部招供了,是他们放的火。”
“有什么疑问,你可以直接问他们。”
这句话一出来。
整个审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英卫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卢景天的保镖?
这怎么可能!
昨晚派人去暗杀楚飞的时候,手下传回来的消息很明确。
卢景天已经死在了楚飞手里。
卢家现在群龙无首,自顾不暇。
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去烧自己的赌场?
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念头。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出来。
楚飞在找替罪羊!
而且,卢家居然配合了!
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刚刚死了家主的卢家,心甘情愿地跳出来替他顶罪?
王英卫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楚飞,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不可能!”
王英卫脱口而出。
猛地摇头。
“周局长,这绝对是栽赃陷害!”
“我和卢景天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任何矛盾。”
“他怎么可能派人去烧我的赌场?”
“我不相信!”
周建国翻开桌上的文件。
拿出一张照片推到王英卫面前。
照片上,是医院病房里的惨状。
卢小佳躺在血泊中。
“谁说你和卢家没有矛盾?”
周建国手指敲着照片边缘。
“昨天,卢小佳在医院被人暗杀。”
“动手的人,正是你手下的头号马仔,阿炳。”
“这件事,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王英卫看着照片。
心底猛地一沉。
阿炳杀卢小佳,确实是他授意的。
目的就是为了挑起卢家和楚飞的死磕。
但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阿炳办完事后被抓,昨晚就已经被他给处理掉了。
死无对证。
只要咬死不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王英卫挺直腰板。
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周局长,这纯属无稽之谈。”
“卢小佳的死,我完全不知情。”
“至于阿炳……”
王英卫冷笑一声。
“或许是他和卢小佳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
“我手下几百号人,我总不能连他们私底下跟谁结仇都管得着吧?”
“你们要是觉得是我指使的,大可以拿出证据。”
“或者……”
王英卫双手一摊。
有恃无恐。
“你们直接把阿炳叫过来,跟我当面对质啊。”
他笃定警察根本找不到阿炳。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出来作证?
楚飞看着王英卫的表演,暗自发笑。
王英卫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把阿炳杀了,就觉得万事大吉。
现在他能这样,楚飞一样能让人过来顶替,把自己的嫌疑给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