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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刻苦修炼,符箓精更进

    山风从岩台边缘刮过,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孙孝义站在后山一处孤石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松林,远处村落炊烟已散,晨光早把雾气蒸了个干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粗大,掌心一层厚茧,右手食指第二道裂口还没愈合,昨夜画符时又崩开了,血混着朱砂,在黄纸上留下一点暗红。这伤不重,也不轻,就像他现在的心思——压着火,却不肯烧出来。

    他记得刚才那一笔五雷符,最后一勾慢了半息。若不是孟瑶橙先一步逼出鬼形,他那张符恐怕连皮都破不了。扫帚扛在肩上,桃木剑插在腰后,他没回道院,转身就往北坡走。那边有块平石,三面环崖,风吹得透,人找不到。

    他在石头中央盘腿坐下,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几张符纸,一张张摊开。废的,全都是废的。有的线条歪斜,有的墨迹断续,最差的一张“镇煞符”连基本的封口都没闭合,烧起来只冒黑烟,连鬼影都镇不住。他一张张看过,然后点火,一张张烧掉。

    火苗跳着,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飞。他盯着那些灰,看它们飘到半空,被风一卷,散得没了影。每烧一张,他就记一次数。一共十七张,全是今天早上画的。不算多,也不算少。以前在演武坪,赵守一说他“手笨”,周守拙讲笑话时还拿他打趣:“你这符,鬼看了都要笑出声。”那时候他脸热,但现在不。他知道问题不在手,在心。

    心不够静。

    他闭上眼,耳边只剩下风声。后山这块地方,平时没人来。小道士怕高,老道士嫌远,只有他偶尔会来这儿打坐。清雅道长说过一句:“练符如练剑,剑未出鞘,意先到。”可他总卡在“意”这一关。念头一起,杂事就跟着冒出来——井底的雪、除夕的火、母亲推他进井时那只沾血的手……这些事不该在画符的时候想,可它们偏偏就在。

    他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再睁开眼时,已经换了状态。

    取水,研砂,铺纸。动作慢,但稳。这一次他没急着动笔,而是先把毛笔蘸了清水,在空中虚划几道。这是林清轩教过的法子,说是能让手腕活络,但他觉得不止如此。笔尖在空气中走动,像在探路,也像在等一个信号。

    等到第三圈,他忽然停住。

    笔尖微颤,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感觉来了。就像雨前蚁群搬家,风未至而气先动。他知道,这就是“意先至”。

    落笔。

    第一划是起势,自右上斜切入中宫,力道由轻转重,不能顿挫,也不能滑脱。他做到了。第二划接横折,转折处要圆中有方,他屏住呼吸,指尖发力,笔锋一转,成了。第三划竖勾,直下到底,末尾轻轻一挑,整张符的骨架立了起来。

    这不是哪一种具体的符,只是个基础框架,叫“净心基纹”。清雅道长说过,所有符箓皆由此生发,如同树根生枝。以前他画这个要两息半,今天,一息七成。

    他放下笔,没去看纸,而是先调息。胸口起伏三次,心跳归于平稳。然后才低头看符。

    线条流畅,墨色均匀,最关键的是——整张符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是清晨露水映日的那种微亮。他伸手摸了摸,纸面温热,不像寻常废符那样冰凉。

    成了。

    他没笑,也没动,只是把这张符轻轻放在一边,又抽出一张新纸。

    再来。

    第二张,他直接上“镇煞符”。这张符他练了三年,闭着眼都能画,但每次都想快,结果反而慢。这次他改了路子,不求快,先求准。每一笔落下前,都在脑子里过一遍轨迹。笔走龙蛇不是真龙蛇,是心意牵着笔走。

    第一笔落,第二笔跟,第三笔接……到第七笔封口时,他听见自己手腕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那是筋骨长时间紧绷后的反弹,疼,但他没停。最后一笔收锋,笔尖离纸三分,凌空一点。

    符成。

    他盯着这张符看了五秒,然后伸手点燃一角。火焰顺着纹路烧过去,速度比以往快了一倍不止,火光呈青白色,烧到最后“砰”地一声轻爆,纸灰炸开一圈细烟,久久不散。

    他点点头,把符灰收进布袋。这是好兆头。符力增强,说明灵力凝结效率提高了。他开始明白,画符不是靠手熟,而是靠“神聚”。手只是工具,心才是主人。

    天慢慢黑下来。

    他没点灯,也没回去吃饭。从袖袋里摸出干饼啃了一口,噎得慌,就喝一口竹筒里的凉水。水是上午从山涧接的,带着点土腥味,但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再试一张。

    这一次,他取出最厚的一张黄纸——专画高阶符用的“雷纹纸”。这种纸掺了银粉和云母屑,能承更强灵力,但也更难驾驭。以前他画五雷符,最多两成力就得收手,否则纸会裂。

    他把笔浸入朱砂碗,这一次没用清水调,直接以血代墨。小刀在左手拇指一划,血滴进去,砂色更深。他知道这样伤身,但有些关,非得用血去闯。

    闭眼。

    静坐三息。

    睁眼即书。

    笔落如风。

    第一笔“天门开”,自顶而下,破空而来;第二笔“地户闭”,横扫千军,封住下盘;第三笔“雷池引”,圈中带钩,勾动天地之气……一笔接一笔,他不再数,也不再犹豫。整个过程像一场梦,又像一场醒着的疯。

    到最后“九霄震”收尾时,他整个人往前一倾,笔尖重重一顿,纸面竟发出金属般的“铮”一声。

    符成。

    他喘着气,手抖得厉害,额头全是汗。这张符他没立刻烧,而是举到眼前仔细看。纹路清晰,金线隐现,尤其是中心那个“雷”字,笔画之间似有电光游走。他试着用指尖碰了一下,猛地缩回——烫,而且麻,像被小针扎了。

    他知道,这张符,成了。

    他把它轻轻放在石头边上,没烧,也没收,就让它晾着。自己则靠着岩壁坐下,闭眼调息。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半夜,起了风。

    他被冻醒,浑身僵硬,手指几乎弯不过来。抬头看天,星斗满布,月亮藏在云后,只漏出一圈银边。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张五雷符。

    还在。

    而且,比刚画完时更亮了。符纸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紫气,像是被夜露洗过一样。他不敢碰,只是绕着它走了半圈,确认没有异动。

    然后,他捡起一根枯枝,小心地点燃,凑近符角。

    火一沾纸,轰地一声炸开!

    不是普通的燃烧,是爆燃。火光冲起三尺高,照亮整片岩台,连对面崖壁都被染成赤色。紧接着,天空一道闷雷滚过,虽无雨,却有风骤起,吹得他道袍翻飞。

    他站着没动。

    火光中,那张符烧得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化为灰烬,但在最后一刻,他看见空中闪过一道细如发丝的电光,自云隙劈下,正中符灰,啪地一声脆响,焦味弥漫。

    他低头看脚边那棵枯树——原本只剩主干,此刻从根部裂开一道焦痕,蜿蜒向上,直达树冠,像是被雷劈过。

    他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那道裂口。木头焦黑,内里还冒着热气。

    成了。

    他终于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松,差点跪下去。强行站稳,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馒头,啃了两口,噎得直咳嗽。他仰头灌了半竹筒水,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冰得他一激灵。

    他看着那棵焦树,忽然笑了下。

    “原来不是我慢,是雷懒得劈。”

    声音不大,落在风里,没人听见。

    他把剩下的干粮收好,把笔洗了,砂碗倒扣在石上,符灰用布包起,准备带回道院处理。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岩台。

    十七张烧过的符纸灰烬还在,新画的三张都已成验,其中那张五雷符的灰烬散落在焦树根部,像一圈黑色的花。

    他转身下山。

    脚步比来时稳,但腿有点软。左膝旧伤发作,走一步刺一下。他没停,咬着牙一步步往下挪。山道陡,夜里看不清路,他干脆不用眼睛,全凭脚感。小时候逃难时就是这样,闭着眼也能走十里山路。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歇了会儿。坐在一块青石上,从怀里掏出那本《入门十课》,翻到画符那一章。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注,有些字都磨糊了。他用炭条在空白处补了一句:“手稳不如心快,心快不如意先至。”

    写完,合上书,塞回怀里。

    再起身时,天边已有微光。东边山头露出一线鱼肚白,雾又起来了,但比早晨稀薄。他抬头看了看茅山主峰,九霄万福宫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知道该回去了。

    但他没直接回道院,而是拐向西南坡。那边有片野林子,靠近山脚,再往下就是个小村。村里人家种药,养鸡,偶尔会有阴气渗上来,招些小鬼缠身。以前这种事轮不到他管,都是师兄们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站在坡顶,望着那片村落。屋顶上的瓦片泛着湿光,有户人家已经在升灶火,炊烟细细地往上飘。一只狗在院子里跑,叫了两声。

    他摸了摸腰后的桃木剑,又看了眼袖中剩下的两张符纸——一张镇煞,一张净宅。都新画的,没试过,但他知道能用。

    他没急着下去。

    而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看烟怎么升,看狗怎么跑,看哪户窗最先亮灯。他需要记住这些细节。以后一个人走夜路,这些就是活人的信号。

    风从背后吹来,把他的道袍掀起来一角。他抬手按住,没说话。

    片刻后,他迈步向前。

    下山的路比上山短,也快。他走得不急,但每一步都踏实。走到林子边缘时,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穿过树叶,照在他脸上,暖的。

    他停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岩台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灰被风吹散,树已焦死,只有山风还在刮。

    他转回头,继续走。

    穿过林子,踏上通往村子的小径。路边有株野菊,开着黄花,他顺手掐了一朵,别在衣襟上。

    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提醒自己:人活着,才配闻花香。

    他走到村口,站定。

    没有敲门,没有喊人,也没有立刻出手。他只是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缓缓扫过每一间屋子,每一扇窗,每一条狗。

    他在等。

    等风带来第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等耳朵捕捉到第一声不该有的动静。

    等心里那个声音再说一遍:该动手了。

    他现在不怕慢了。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快,是从容。

    他站在村口,衣角轻扬,眼神沉定。

    远处,一只母鸡扑棱着翅膀,跳上柴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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