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未亮。
合欢宗山门东侧,一座青黑色的古塔静静矗立了数千年。塔顶悬着一口一人多高的青铜巨钟,钟身布满岁月的铜绿,钟面上隐隐有神念的纹路流转,万年来,不知见证了多少宗门的兴衰。
一道身影踏空而来,落在塔顶。
李寒山仰头,看着眼前这口巨钟,咂了咂嘴。
"好家伙,这就是召集钟?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今日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回忆着夜霜华转授的那段法诀,双手掐诀,体内灵力顺着一条玄奥的路线流转,尽数汇聚于指尖。
"起。"
铛——!!
第一声钟响,轰然炸开。
那钟声并不靠空气传播——它直接响彻在每一个合欢宗弟子的识海深处,无论你是在闭关、在炼丹、还是在睡觉,钟声都如惊雷一般,在你的神魂里,重重地,敲了一下。
铛——!!
第二声。
第三声。
……
第九声。
整个合欢宗,彻底醒了。
——
长老殿。
七道强横的气息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钟?!"
九长老霍然起身,脸色一变:"召集钟怎么会响?!九声……不对,还在响——"
铛——!!
第十声。
"十二响……"三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有人在召集全宗。"
九长老神识轰然铺开,扫向东侧古塔,下一瞬,他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
"李寒山!!"
"是那个小畜生!召集钟只有掌门和长老会能驱动,他哪来的法诀?!"
"是掌门给的。"三长老阴着脸,一字一顿,"还能有谁?"
九长老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抬脚就要往外冲——冲到殿门口,却又硬生生刹住了脚。他想起广场之上那一拳,想起至今还埋在坑里没爬出来的六长老,想起那柄连大长老都忌惮三分的神魂之剑……那只脚在门槛上悬了三息,终究没敢迈出去。
"好胆!"
三长老一掌拍在案上,须发皆张:"果然是掌门!她这才刚刚突破,就迫不及待地要立威了!敲召集钟,开全宗大会——她是真要把长老会当摆设!"
"我们不去!"
"哼,就让她自己站在广场上唱独角戏!全宗大会,没有长老会到场,看她这个大会,怎么开得起来!"
"只怕,由不得我们。"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殿内深处缓缓响起。
大长老聂鸿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他坐在主位上,浑浊的目光落在殿门外的天色上,声音不疾不徐:
"召集钟响十二声,是祖师定下的铁律——钟响十二,全宗必到,不到者以叛宗论处。这不是掌门的规矩,是祖师的规矩。谁不去,谁就是叛宗。这个道理,你们不懂?"
殿内一静。
"大长老!"三长老急道,"她这分明是借题发挥!阴泉宗顶得艰难,仙盟兵锋直指我宗,这种时候她不想着御敌,反倒先搞起内斗来了——"
"所以才要去。"聂鸿渊缓缓站起身,麻衣芒鞋,负手而立,"阴泉宗还没灭,仙盟的威胁还在前头,这个时候跟她硬顶,不占理,也不占势。"
"哦?"二长老斜倚在椅中,半男半女的声音幽幽响起,"大长老今日,倒是好脾气。"
"老夫只是不想把力气,浪费在没必要的地方。"
他顿了顿,忽然道:
"诸位莫非以为,老夫这千余年,是白坐的?"
众长老一怔。
"前阵子在前线,攻仙盟那座乌龟壳的时候,"聂鸿渊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机缘巧合之下,触动了一丝契机。"
"老夫如今……离合道三层,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轰。
殿内众长老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大长老!此话当真?!"六长老第一个蹦了起来。
"千真万确。"聂鸿渊颔首,"短则数月,长则一年,老夫必能踏出那一步。"
"太好了!"九长老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旦大长老到了合道三层——掌门才合道一层!中间隔着两个小境界,她拿什么跟您斗?!"
"不像现在,您只领先她一层。她是掌门,又握着宗门几门不传秘法,真撕破脸打起来,您未必讨得了好。"三长老接道,语速飞快,"可一旦您突破了合道三层——合道之境,一步一重天!到那时她纵然有秘法傍身,也万万不是您的对手!"
"这合欢宗的话事权,还是要回到长老会手里!"
殿内的气氛,陡然为之一变。方才还愁云惨雾的众长老,一个个脸上都有了光——只要大长老再进一步,长老会压了掌门几百年,往后,还能再压几百年!
"都稳着点。"
聂鸿渊淡淡开口,压下众人的躁动。
"老夫突破之前,都不要轻举妄动。她如今是合道,占着大义,又刚立了威——这个时候跟她硬碰,是最蠢的。"
"她想开全宗大会,那就让她开。"
"她想立威,那就先给她这个面子。"
他环视一周,最后落下一句:
"走吧。"
"先去广场,看看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