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的二楼亮起了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缝隙里透出一线光。柳絮操控无人机降到二楼窗外,试图从窗帘的缝隙里拍到什么。画面晃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了,这个房间里不止一个人,至少有四五个。有个人站在桌子后面,穿着深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比划。瘦高个站在桌子对面,把包袱打开,里面露出一摞摞的纸张,像是文件,又像是地图。
柳絮把镜头推到最大,但隔着窗帘,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她咬了咬牙,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微型窃听器,这也是国家给她配的,体积小,信号强,有效范围五百米。她放出另外一个无人机,把窃听器绑在无人机的起落架上,然后操控这架无人机飞了过去,很快无人机便稳稳地落在二楼的窗台上。
窃听器也被贴在了玻璃窗上。
耳机里很快传来声音,一开始声音有些杂乱。她调整了一下频率,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三十号晚上之前,必须全部到位。”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组长。”这是瘦高个的声音,“一共三批,第一批已经在路上了,第二批在老地方,第三批还在等确认。”
“不等了。”那个被叫作组长的人说,“计划提前。十月一日凌晨四点,全部投放。广场周围十二个点,一个都不能少。”
柳絮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十月一日凌晨四点,距离开国大典只有几个小时。十二个投放点,投放什么?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炸弹、毒气……不管是哪一种,都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听。
“北平市公安局那边已经盯上我们了。”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有些急促,“今晚鲜鱼口那边出了岔子,老三已经被盯上了,到现在还联系不上。”
“老三那个蠢货,被盯上是他活该。”组长冷冷地说,“告诉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单线联系,谁被抓了,自裁吧,不要连累到别人。”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组长,那批假古董怎么办?”瘦高个问,“宝轩阁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凌晨四点就能交接。”
“照常进行。但要保证,”组长停顿了一下,“交接的时候,如果发现有人跟踪,就地引爆。不能让人活着把东西带走。”
柳絮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操控杆。引爆,难道那些假古董里面装的是炸药?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有人在交接时引爆炸药,不仅会毁掉证据,还会伤及无辜。宝轩阁在大栅栏,那是商业繁华区,凌晨四点虽然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人,而且这个点有人的话肯定是安保人员比较多。
她必须阻止这一切。
耳机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都散开吧,记住一会离开的时候都分散着走,而且十月一日之前,你们谁都不许掉链子。”组长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带着一种阴冷的决绝,“这是我们在北平的最后一战。要么成功,要么死。”
接下来是一片杂音,然后是关门声、下楼声、汽车发动声。柳絮操控无人机迅速升空,看见那辆黑色轿车从实验所的后门驶出,朝东开去。她没有让无人机跟过去,而是让无人机盘旋在小楼上空,用高清镜头把整栋楼的外立面、周围街道、每一个出口都拍了个遍。她拍了足足三分钟,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在案。
然后她收回无人机,拔掉窃听器,把监视器上的录像文件加密保存。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截取了几张关键画面,例如瘦高个的脸、还有车牌号、小楼的具体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她从床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像回放电影一样过着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凌晨两点十五分。
离他们去宝轩阁交接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柳絮深吸一口气,把无人机组装好收回空间,从空间里拿出防弹衣快速的穿上,接着把碍事的旗袍换了,换成一身方便行动的运动衣服。
凌晨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月亮已经偏西,月光斜斜地洒在青砖地上。西厢房的鼾声传到了这里,前院偶尔传来一声咳嗽,然后又归于沉寂。
柳絮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推开角门,闪身进了胡同。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与清冽。柳絮把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帽兜没有戴上,耳朵露在外面,捕捉着每一点声响。
胡同里突然响起一阵狗吠,然后又归于沉寂。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拐进了前门大街。街面比胡同宽多了,两旁的店铺都上了门板,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已经开始生火,烟囱里冒出白蒙蒙的蒸汽,混着煤烟味飘散在夜色里。一个老头蹲在铺子门口劈柴,斧头落下去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面上传得很远。
柳絮放慢了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等到了大栅栏外围这边的十字路口,路口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灯泡昏黄,照出一小圈光晕。
就在她踏入光晕的瞬间,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她的右后方传来。
那是枪械保险被推开的声音。
柳絮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她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同时一个翻滚,滚出了路灯的光圈。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闷响撕裂了夜空。
“砰!”
子弹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去,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小片碎石。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面上炸开,又迅速被周围的建筑物吸收,余音在胡同里回荡了一两秒,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柳絮趴在地上,心脏狂跳,但她没有慌。她没有回头去看枪手的位置,而是凭声音判断出了方向,右后方,大约七八米,应该是在一个门洞或者巷口的阴影里。她右手快速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枪,左手拿出准备好的已声波催眠炸弹。
一枚银色的圆球从她手中无声地飞了出去,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向那个方向。它落地的声音很轻。
然后,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空气波纹从圆球中扩散开来,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超低频振动。那振动人类听不清楚,但身体的本能能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轻轻敲了一下。
柳絮自己也处在爆炸半径的边缘,她的脑袋猛地一沉,眼皮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她使劲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保持住了清醒。声波催眠炸弹对释放者也有一定影响,但她在训练中已经适应过很多次了,知道怎么及时让自己保持清醒。
身后传来两声闷响,那是身体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三声,稍远一些。她不知道那里还藏着第三个人,但声波是全向扩散的,只要在范围内,一个都跑不掉。
她等了五秒钟,确认没有第四声枪响,也没有任何移动的动静,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把声波催眠炸弹收回空间,右手举着枪,猫着腰朝枪手的方向摸过去。
路灯的光太暗,她看不清。她从空间里摸出小手电,用左手捂着,只漏出一丝的光亮。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的短褂,手里攥着一把毛瑟手枪,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里,但人已经睡死过去了,另一个穿着黑色夹袄,倒在三步之外,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
柳絮认出来了,就是她在无人机画面里看到的那个矮胖子。再往前几步,第三个身影倒在巷口,是个瘦高个,脸朝下趴着,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三个人被声波催眠炸弹影响睡的特别的沉。柳絮蹲下来,先踢开那把毛瑟手枪,然后翻开那个布包袱。
包袱里面是几摞厚厚的纸张,不是文件,也不是地图,是印刷好的传单,纸张还带着油墨的味道,字迹清晰。她用手电照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紧。
传单上的内容不堪入目,全是污蔑新华夏的恶毒谣言,落款处印着一个她没见过的代号。这不是普通的传单,是精心策划的心理战武器,用来在开国大典当天扰乱民心、制造恐慌。
她把传单塞回包袱里,系好放到空间里,接着又快速搜了一下三个人的身上。从瘦高个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十二个红点,正是他们在谈话中提到的“广场周围十二个投放点”。从矮胖子的鞋底夹层里找到一把小钥匙,铜制的,上面刻着“017”三个数字,和怀表后盖上刻的那串数字中的“017”一模一样。
她把所有东西都收进空间,然后低头看着地上三个睡得正香的特务,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她不能把他们扔在这里不管。要不然天亮之后他们就会醒过来,然后逃跑,说不定会继续执行那个疯狂的计划。
她也不能开枪杀了他们,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这是1949年的北平,是即将举行开国大典的北平,她不想让这座城市的黎明染上血腥的味道,最主要的是他们是华夏人,不应该由她去私自惩罚,应该由国家的法律去处决他们。
那就只能先找个地方把他们藏起来,等把事情办好以后,给这几个人送到公安局去。
想到做到,柳絮从空间里掏出一捆结实的尼龙绳,把三个人的手脚分别绑了,嘴里塞上布条,又在他们身上各拍了一剂国家最新配发的强效镇静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