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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一屋子“等不起”的好东西

    藏宝室的门向两侧打开。

    最先从里面涌出来的不是宝光,而是一股纸张、木料与封蜡混在一起的干燥气味。

    维克多跟着阿尔伯特走进门内,视线先被一排排木箱挡住。

    这些箱子的规格并不统一。

    有的使用整块硬木制成,四角包着铜皮。

    有的只在外面箍了几根铁条,箱盖上还留着数次撬开又重新钉合的痕迹。

    被磨去大半的王室纹章、学院蜡印和商会编号分散在不同箱体上。

    护国军的白色标签则贴在旧有标记旁边,重新注明了品阶、流派与抄录批次。

    一座由残存势力共同拼起来的联合王国,就这样被码进了藏宝室里。

    维克多原以为这些只是从各地抢救出来的军用卷宗。

    阿尔伯特抬手示意。

    守在旁边的护国军军官取出钥匙,打开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只木箱。

    箱盖刚一抬起,数层防潮皮纸便自行向两侧卷开。

    下面不是公文。

    一卷卷传承被嵌在木格中,彼此间留有间隙。

    法术模型图纸装在带有元素标记的金属筒里,战技抄本则按照兵器与斗气流派分列。

    冥想法和呼吸法占据了最里面两层,每一卷外面都压着复录编号和三道校验印章。

    维克多随手抽出一卷。

    【游荡者】铂金位阶的战技。

    放在艾瑞西亚,这种层次的传承不会摆在普通商铺里。

    想要买到,不是去大型商会预约,就是找一位愿意出让自家收藏的高阶职业者。

    而眼前的木箱里,类似的卷轴一层压着一层。

    单是这一箱搬回去,便足以让一个中小型职业者组织搭出核心传承的架子。

    维克多把传承抄本放回原位,目光顺着箱盖上的标签向藏宝室深处扫去。

    不同类别的标签沿着几条过道一直排到远处,粗略一数,起码有上百箱。

    每一只箱子放到艾瑞西亚,都能引来一群人抢破脑袋。

    维克多总算对“烂船还有三斤钉”这句话,有了十足具象的理解。

    泰拉尼斯是快被深渊拆了。

    可人家没被拆以前,也是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的完整位面。

    “咚。”

    木箱重新合拢。

    纸张摩擦声停下,另一侧的金属断面接住了从门外照进来的光。

    几枚构装核心被分别固定在石台上。

    其中一枚外壳已经裂开,断面里露出十几层彼此嵌套的金属环。

    细如发丝的回路从外层钻入内部,又在更深处折返,与数百个符文节点连成一体。

    如今那些金属环已经错位。

    断裂回路停在空中,节点也全部熄灭。

    无论外部注入多少魔力,多层结构都无法重新闭合。

    维克多的目光沿裂口往里探了几分,很快便收了回来。

    这东西当然值钱。

    可想把它修好,绝不是换掉两块碎裂外壳那么简单。

    完整的构装工坊、了解原有结构的技师、对应规格的替换零件,以及能够持续供应材料的后方,缺一项都不行。

    眼前留下的只有核心。

    制造它的工坊与供应链,已经不知道断在了泰拉尼斯的哪一片沦陷区里。

    再精密的结构,也只能沉默着躺在石台上。

    构装核心的冷光向前延伸,落进几只没有完全封严的矿石箱。

    箱缝中透出不同颜色的微光。

    旁边几具高阶魔物尸体则被封在低温晶层内。

    皮毛、角、骨骼与筋腱都保存得不错,只是能够把它们变成法杖、铠甲和炼金材料的工坊,如今比材料本身还稀缺。

    一排遗迹定位罗盘被压在透明护罩下。

    数根指针分别抵住盘面边缘,隔着藏宝室的石墙,各自指向远方。

    那些方向中,几乎全被标成了红色。

    想接手这些罗盘,光有钱不行。

    还得有胆子带人钻进恶魔占领区,再活着把遗迹里的东西搬出来。

    一声近乎听不见的搏动,从金属架后方传来。

    “咚。”

    声音很轻,间隔也很长。

    维克多绕过石台,看见几排保存容器。

    珍稀魔植的母种沉在透明培养液里。

    种壳没有裂开,内部的生命微光却在缓慢游动,几条尚未舒展的根纹随着光芒一明一暗。

    另一侧的战兽胚种被封在半透明晶壳中。

    细小血脉纹路从晶壳底部向上攀升,每隔一段时间便亮起一圈,又重新暗下去。

    这些东西放在太平年景,才是真正能传给下一代的底蕴。

    一份魔植母种经过数年培育,可以扩成一片药圃。

    优良战兽的胚种需要孵化、成长、挑选血脉 ,再经过数代繁殖,才能得到一支稳定族群。

    可泰拉尼斯已经打了近六年。

    再珍贵的母种,也救不了明天躺进营地的伤员。

    再好的战兽血脉,也不可能今天放进培养室,后天便披甲冲上战场。

    维克多绕了这一圈,也看懂了护国军愿意拿出来交换的都是什么东西。

    不是不值钱。

    而是它们的价值,都需要时间来兑现。

    凡是能够立刻塞进士兵手里、装上战团车辆,或者倒进伤员嘴里的东西,大概率早就被送上前线了。

    保存容器上方忽然掠过一片云影。

    维克多抬头看去。

    云影来自旁边一座盆景。

    巴掌高的山岳立在浅盘中央,山间有云雾来去,细小河流沿着山脚绕过半圈。

    云层积到一定厚度,还会落下一场针尖大小的雨。

    那不是单纯的幻象。

    盆景里确实封着一座能够自行运转的小世界。

    山中有矿石,河边也生长着数种植物。

    可无论精神力还是空间力量探进去,都只能隔着边界观察。

    里面的东西已经和小世界的规则锁在一起。

    看着像一整片资源地。

    真想拿来用,却连一把土都抠不出来。

    维克多正准备收回目光,一缕细得像银线的歌声,从另一只展台上飘了过来。

    那里摆着一座由银木雕成的微型剧场。

    维克多掀开顶盖。

    舞台前方的灯火依次亮起。

    深红幕布向两侧滑开,一名只有指甲大小的歌者从侧幕后走出。

    她站定位置,先吸了一口气。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藏宝室里的脚步盖住。

    下一刻,歌声却完整地立在了小小舞台中央。

    左侧乐师拨动琴弦。

    右侧管乐随之接入。

    舞者踩着前奏入场,鞋尖落上木板,发出一串细密轻响。

    裙摆转过台口时,后排乐师正好换奏,歌者也侧过脸,将下一句唱词送向她所在的方向。

    他们会候场,会对视,会跟随彼此的节拍调整动作。

    不是几只被法术推动的玩偶。

    更像有人把一座完整剧院连同台前幕后,一起压进了银木盒子里。

    顶盖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剧目目录。

    数百部诗剧依照年代排列,其中许多都被添上了同一道后注。

    失传。

    “这里面的许多诗剧,外面已经没有人能够完整演出了。”

    阿尔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维克多没有立刻合上顶盖。

    他站在展台前,听完了台上的一小节。

    歌者依旧在唱。

    乐师依旧按照旧日的节拍接奏。

    那些指甲大小的演员并不知道,曾经演出这些诗剧的舞台、乐团与观众,已经有多少消失在六年的战争中。

    最后一记弦音尚未散尽,另一侧传来一句平稳的陈词。

    声音不属于剧场。

    两尊无面雕像面对而坐,中间摆着一架天平。

    底座上的计时刻度每走完一圈,两尊雕像便会自行选出一个辩题。

    正好一个小时。

    左侧声音落下,右侧紧跟着反驳。

    陈述,质疑,再陈述。

    天平始终保持水平。

    直到最后一方说完结论,两尊雕像同时安静下来。

    短暂停顿后,天平的一端才向下沉去。

    外面的人正靠刀剑和恶魔争夺土地。

    这里却还有两尊雕像,一板一眼地用言语决出胜负。

    维克多在这些艺术品之间扫过一圈,很快想起了六国联盟军。

    那里面肯定有人愿意为这些东西付出高价。

    银木剧场与辩论雕像能给晚宴、沙龙或是家族藏室添上一层文化。

    毕竟只会刀枪舞剑的莽汉,在贵族的上流社会中可不怎么受欢迎。

    能打,只能保证别人不敢把你赶出门。

    想让请帖自己送上门来,还得会点别的。

    维克多合上银木剧场的顶盖。

    歌声随之一断。

    辩论雕像也进入了下一轮开始前的沉默。

    藏宝室里重新只剩脚步声,以及纸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他沿着展台继续向前。

    前方几排书架分别标着历史、技术与文化。

    上面没有构装核心的金属冷光,也没有保存容器中的生命微芒,只有一册册文稿留下的灰白与暗黄。

    维克多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大片泛黄纸页之间,浮出一抹金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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