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金色没有落在成排的泛黄纸页上。
维克多循着光芒向文稿区深处看去。
两侧书架挤满了不同尺寸的书本与卷宗。
有的书脊还不到一掌长，有的只能平放在架上。
纸页、木封与皮革封面叠在一起，几乎没给书架留下多少空处。
靠近石室内壁的位置，却有一整块台面空了出来。
台上只放着一本书。
那本书比寻常典籍大出数倍，紫色封皮压住了大半座台面。
鎏金纹路沿着封面边缘一路爬上书脊，在水晶防护罩折射出的光线中时亮时暗。
单看这副模样，任谁都能看出它的贵重。
维克多看到的东西还要更多。
一层金色光芒正从书中向外涌出。
那光不曾照亮台面，也没有在水晶罩上留下倒影，只在他的视野中一圈圈荡开，将周围的书本文稿都压成了暗色。
维克多停住脚步。
走在前面的阿尔伯特多走了两步，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断了，这才折返回来。
他顺着维克多的视线看向水晶罩。
“这是《先哲纪典》。”
阿尔伯特站到台面一侧。
“泰拉尼斯数千年以来的文化与历史，都收录在其中。”
维克多先看了看那本书的长度。
又看了看它的厚度。
视线沿着书脊转了一圈，才落回阿尔伯特脸上。
这本书确实大得夸张，砸人的话估计都能当一面盾牌用。
可要说它能装下一个位面数千年的历史，似乎还差了点意思。
阿尔伯特没有等他问出口。
“《先哲纪典》并非依靠这些纸页直接保存全部文字。”
他伸手示意水晶罩内的大书。
“这是一本【应求之书】。阅读者只需生出一个念头，它便会显现出对应的内容。”
“您也可以向它提问，只要答案存在于已有记录中，它就能替您找到。”
阿尔伯特朝水晶罩内开口。
“展示总目录。”
“嗡……”
罩内传出一声低鸣。
紫色书封自行抬起，厚重纸页从右向左翻过。第一页停下时，上面还是一片空白。
几道墨线很快从纸面中央生长出来。
墨线拉开距离，各自托起一段年代标记。
其中一段向下沉去，牵出数片大陆与地域。
阿尔伯特的注意落在其中一处，地域名称随之移向纸页上方，几个曾经统治那片土地的王国从下方展开。
其中一个王国再次放大。
王国疆域退到页边，城市名称沿河流与道路的位置依次浮现。
王都条目才刚稳定，旁边便伸出更多细线，分向人物、作品、技术、诗剧等。
阿尔伯特的精神力继续向下。
一座学院从城市条目中分离出来。
学院名下又出现历任院长、学派变迁、课程文稿与公开辩论。
旧有文字迅速缩小，退到纸页边缘，把中间位置让给新一层索引。
纸页没有翻动。
目录却像一棵不断生长的树，在一张纸上越扎越深。
只要阿尔伯特不停止，这条索引似乎还能继续往下分。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
正在显现的几行文字随之停住。
最末端的细小条目率先淡去，上方索引也一层层收拢。没过多久，整张纸重新变成空白。
书页合起。
石室里只剩下封面落下的一声轻响。
维克多恍然。
“哦？这不就是某人的笔记本么？”
会自己翻页，会听问题，还会从存下来的记录里找答案。
除了个头大了一点，封皮华贵了一点，收进去的东西也多了亿点，确实和某伏的笔记本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念头只转了一圈，维克多的注意力便回到了那层金光上。
他顺手盘点了一下月隐林地里的存货。
那里还放着给泰罗斯准备的几个月伙食。
成批的牛羊、分割好的肉食，还有沿途补进去的高阶魔兽血肉，占了储物空间里不小的一块地方。
这些东西放在艾瑞西亚，只能算养龙的日常开销。
放到已经打了近六年深渊战争的泰拉尼斯，却都是能直接送进军营的大批血食。
也不知道够不够把这本书换回去。
维克多绕着水晶罩看了半圈，语气也随意了不少。
“看得出这本书是无价之宝。”
“不过，既然它被放在这里，应该也是可以置换的，对吧？”
阿尔伯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在维克多与《先哲纪典》之间停留了一息。
这还是两人见面以来，维克多第一次在这位年轻的护国军首领脸上看到没有及时收住的诧异。
不过那点失态很快消失。
“抱歉，总帅大人。”
阿尔伯特右手抚胸，认真补上了一礼。
“我只是没想到，您会对这类藏品感兴趣。我原以为，您会在法术与战技那边一掷千金。”
维克多眨了眨眼。
合着自己长得就这么像看到高阶法术以后，会抱住箱子不撒手的人？
阿尔伯特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冒昧请教，您是知识之神的信徒吗？”
“哦，哦，那不是。”
维克多随口应了一声。
下一息，他站直身体，神情立刻认真起来。
“我是晨曦女神最坚定的拥趸！”
胸前的【执冠曙印】安静挂在战甲上。
阿尔伯特看了一眼那枚由女神亲自授予的徽章和手上的白金戒指，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请容我再次表达歉意，总帅大人。”
“我不该质疑一位执冠神眷的信仰。”
“没事，没事。”
维克多摆了摆手。
阿尔伯特却没有将这句宽慰当成客套。
他重新向维克多致意，这才把目光转回水晶罩中的《先哲纪典》。
“不过，如果您想置换《先哲纪典》的话……”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您也明白，这不是一卷法术图纸，也不是一门失传战技。”
“它记录了已经消亡的王国，保存着无人能够完整演出的诗剧，也收录了泰拉尼斯数千年来留下的文化、历史、技术、法律与变革。”
阿尔伯特的手停在水晶罩外，没有触碰那层透明屏障。
“这是我们数千年来知识的结晶。”
水晶罩内，大书已经恢复安静。
那层只有维克多能够看见的金光却还在不断浮起。
阿尔伯特没有开价。
维克多原本在心里盘算好的那几个月泰罗斯伙食配额，一下又显得不太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