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渊确实没吃过。
他寒门出身,小时候能吃饱饭就不错了。那些精致的点心,别说吃,见都没见过几次。
慕容晚晴见他不说话,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坚定:“我的夫,我跟你说,以后在朝堂上,还会有其他人欺负你。他们都是被我拒婚过的男人,他们没你优秀,没你英勇。他们不过就是投胎的时候给阎王爷多送了礼,投的胎比你好罢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没什么!你现在是驸马,你不比他们差。你要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人。”
霍景渊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一点:“驸马,你要是不开心,你要告诉我。你不开心,我就不开心。”
他还是没说话,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圈。
“这样吧!所有欺负你的人,我都画个圈圈诅咒他们。”
霍景渊看着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画,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见他笑了,自己也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个孩子。
“我的夫,你开心,我就开心了。既然你开心了……”她话锋一转,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下,“我觉得皇城的守卫不合理,你帮我重新布置好不好?”
霍景渊挑眉:“我说呢,哄我开心,原来是让我帮你办事。”
“哎呀,我的夫,你不要这样说人家嘛!”她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人家是真心希望你开心的。”
她顺势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
“我的夫,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以后,你心里有什么事都告诉我,我有什么事也告诉你,咱们绝不隐瞒。”
她说着,伸出小拇指。
“我的夫,咱们拉钩钩。”
他看着她那根白嫩嫩的小拇指,笑了笑,伸出手,勾住了她的。
她笑颜如花,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拉钩上吊,真诚相爱一百年,不许变!”
“爹爹!”
慕容念叫了一下霍景渊,他没有听见。
“爹爹!”
慕容念又叫了一声,他还是没有听见。
“爹爹!”
……
慕容念的声音像一根针,把霍景渊从六年前的回忆里扎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见慕容念正仰着脸,小手拉着他的衣角。
“爹爹,你在想什么呀?念儿叫你好几声了。”
霍景渊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慕容念的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长又翘,像极了她娘亲小时候的样子。他没见过慕容晚晴小时候,但他相信,大概就是这样的。
“女儿喜欢拉钩钩,”他的声音有些哑,“就是跟她娘学的。”
“爹爹,你在说什么呀?”慕容念歪着头,一脸茫然。
“没什么。”霍景渊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爹爹在想,你娘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慕容念“咯咯”笑了:“娘亲现在也不老呀!”
霍景渊笑了,笑得很轻。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慕容念的肩头,看向慕容晚晴。
她也正看着他和孩子,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那双眼睛里有温暖,有依赖,也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又回到刚才那个问题:有什么事会让慕容晚晴感到恐慌?刚才他确实看见了慕容晚晴的脸上有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猝惊讶,很出意外,不由的一错愕。
她不是胆小的人!
冷宫五年她没慌过,城破之日她没慌过,面对赵穗的威胁她也没慌过。
她慌什么?
她在怕什么?
霍景渊看看慕容晚晴,虽说已经恢复了平常,但还是能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慕容晚晴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晚饭:“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好!”霍景渊很快就回话。
她又打量了一圈军营。
士兵们已经恢复了秩序,有的在操练,有的在修补兵器,一切井井有条。
慕容晚晴的目光从东边扫到西边,又从西边扫回来,忽然停了一下。
“奇怪,”她皱眉,“今天怎么没看到赵穗将军?”
霍景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赵穗确实不在,从他们来到军营到现在,整整大半日,赵穗的影子都没出现过。
这不像她。
赵穗这个女人,像苍蝇一样盯着霍景渊,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他眼前晃。
今天这样大好的“表现机会”,士兵闹事,她这个监军正好可以出来指手画脚。
她居然没出现?
霍景渊亦觉奇怪,士兵闹事,应是她在背后挑拨。
可挑拨之后,人呢?
他回过神:“怎么,你想她了?”
“莫名其妙!我才不想她,我是怕你想她。”
“我更不会想她。我只会……”霍景渊在心中默道:我只会想你。
“是不对劲。”霍景渊换了一下话锋,沉声道,“她不在军营,会去哪儿?”
慕容晚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她都没出现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慕容念趴在霍景渊肩上,奶声奶气地问:“爹爹,那个凶凶的姨姨是不是去找别人麻烦了?”
霍景渊和慕容晚晴同时愣了一下。
童言无忌,却往往一语中的。
慕容晚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马鞭,赵穗去找谁的麻烦?她还能找谁的麻烦?
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粮草。
如果赵穗真要逼霍景渊就范,最狠的一招不是断粮,而是让他的人主动离开他。
如果她去找那些北齐士兵,一个一个地策反,一个一个的威胁……
“霍景渊。”慕容晚晴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今晚,最好去查查,赵穗今天一整天去了哪里。特别是与粮草有关联没有?”
霍景渊看着她的神情,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暖意。
但慕容晚晴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暖意之下,悄悄地发酵。
她回头看了一眼军营的方向。
赵穗不在。
慕容煜可能还活着。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不过,这都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事情来了再说。
她看看天空,西边的晚霞,风起,云动,霞光也随之变幻,如血般浓烈。
她朝孩子们喊道:“渊儿,念儿,天色不早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