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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院长亲自过问

    次日,清北文学院三楼阶梯教室。

    早上八点十分,离正式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

    陈嘉豪趴在前排桌上,手机屏幕亮着,正翻着文学院的内部公告群。

    他翻了两遍,群里除了昨天的日常通知之外,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奇了怪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扭头看向身边的丹伊。

    “昨天晚上那个消息你看了没?”

    丹伊正在翻一本俄文原版的契诃夫短篇集,闻声抬了下头。

    “什么消息。”

    “文学院内部竞赛的规则,说今天要公示。”

    陈嘉豪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我昨天跟文学院本部那边一个学长吃饭,他说这次赛事规格远超往年,含金量极高。绝对不是普通的院内比拼。”

    丹伊的手指夹在书页间停住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他在学生会那边帮忙对接过几次教务安排,说这次是院长亲自过问的。”

    陈嘉豪说着,又凑近了些。

    “他还提醒我,这次获奖名单要送到院外。

    具体送去哪儿,他死活没肯说。”

    旁边座位上的袁宁宁正好听见了尾巴,侧过头来:

    “陈嘉豪,你这消息来源靠谱吗?

    上次你说北二食堂要开火锅窗口,最后只多了两口煮麻辣烫的锅。

    你的消息通常只能信前半句。”

    “那能一样吗?”

    陈嘉豪急了。

    “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袁宁宁没再接话,但眼里明显多了几分留意。

    消息传得快。

    陈嘉豪这边嘴一松,前后左右几排的青蓝学员就全竖起了耳朵。

    “院长亲自过问?”

    坐在中间位置的一个男生压着嗓子问。

    “含金量极高是什么意思?有具体奖项吗?”

    另一个女生也探过身来。

    陈嘉豪摊手:

    “细节我也不清楚,只能等柳教授今天公示。

    但那个学长的原话是‘你们青蓝的人小心点’。”

    这句话一出,议论声就压不住了。

    “院长亲自过问”和“远超往年”这两个关键词,把事情的分量又往上拔了一截。

    “我之前一直以为就是个院内练笔。”

    钟恒远靠在椅背上。

    “现在听着,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当然不是。”

    韩同学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这次参赛的,一边是‘扶之摇’前三十名,

    一边是文学院里那些学长学姐。

    真排到一张榜上,谁都轻松不了。”

    后排立刻响起一阵翻书声。

    对于这些学员来说,日常课堂上的写作练习,导师点评的对象是匿名作品,竞争感被稀释了大半。

    但一旦挂上“竞赛”两个字,评分、排名、奖项全都摆上台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在座的人心里都有一笔账。

    鲲鹏青年奖刚结束不久,林阙拿了金奖,许长歌拿了铜奖,唐荷进了十席。

    这三个名字的分量,在座的人比外界更清楚。

    能在这个圈子里拿到一个被认可的成绩,对个人履历和文学生涯的意义,远远不止一行获奖记录那么简单。

    “想想也是。”

    坐在靠窗位置的唐荷开了口,语调平稳。

    “公开赛事还能碰到陌生题材,内部赛却会把每个人的长处和短处都摆在桌上。”

    她顿了一下。

    “评委熟悉我们,我们也熟悉彼此,这才是最难的。”

    这话说得在理,几个学员同时点了头。

    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低声盘算自己的长处和短板,琢磨着什么类型的命题最适合自己发挥。

    有人在跟身边的同学打听消息,猜测竞赛的命题风格、考察方向、评判标准。

    有人翻着手机上往年文学院内部竞赛的资料,试图从历史记录里找到规律。

    “你们说这次会不会考现实主义?”

    “不好说,上次柳老师课上刚聊过叙事权力的问题,搞不好跟这个有关。”

    “万一是限时写作呢?扶之摇决赛那种七十二小时的模式?”

    “拜托,那是国家级赛事才搞的。院内竞赛应该不至于。”

    “别小看,陈嘉豪刚才说院长亲自过问的……”

    翻书声、询问声和手机触屏声混在一起,

    连平日最沉得住气的几个人也打开了往届赛事页面。

    有人满心期待,有人隐隐不安,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拴在了同一个点上。

    喧闹声中,许长歌独坐在靠窗第一排边缘的位置上,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中段的书,书脊已经被翻得有些松动。

    但他的视线并不在书页上,而是落在窗外那棵刚刚生芽的玉兰树上。

    从鲲鹏奖结束到现在,他把自己参赛的作品重新捋了三遍。

    每一遍都能找到新的问题。

    铜奖。

    这个名次放在任何地方都够体面了。

    但许长歌清楚,他和金奖之间隔着的,是生活经验落到文字里的最后一寸。

    那一寸很短,却足够决定名次。

    林阙的《秦腔》他也反复读了。

    读到第五遍的时候,他终于在某个深夜承认了一件事:

    老赵用手指跟着秦腔打拍子那个细节。

    那个动作拆开并不复杂,他却无法凭技巧补出手指落下时的分量。

    没有在厂区里守过那十四天,模仿只会剩下一层漂亮的壳。

    这次内部竞赛,对许长歌来说意义明确。

    验证自己这段时间的沉淀是否有效,验证自己在青蓝计划里学到的东西能不能转化成真正的作品。

    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翻过一页书。

    全力以赴。

    这四个字他没说出口,但手指翻页的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

    教室后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热闹的议论中还是有人注意到了。

    林阙一身深灰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薄外套,头发有点乱,像是出门前随手拨了两下。

    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倦色,步子不慢也不赶。

    陈嘉豪第一个反应过来,直接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朝后面招手。

    “阙爷!这儿这儿!”

    林阙走到前排,在陈嘉豪旁边的空位坐下,把背包往桌腿边一搁。

    “阙爷今天起晚了?”

    陈嘉豪凑过来问。

    “早上临时处理点东西。”

    林阙随口说了句,把桌上陈嘉豪替他占座时放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处理什么东西啊,搞得跟上班族加班似的。”

    陈嘉豪嘀咕了一句,紧跟着就把话题拉回来。

    “你知道吗,文学院内部竞赛今天公布规则。

    我听说规格特别高,绝对不是走过场那种。”

    林阙“嗯”了一声,没接话。

    丹伊从书上抬起头,看了林阙一眼。

    林阙眼底压着倦色,手机每次只扫一眼便扣回桌面。

    丹伊没问,低头继续看书。

    “你就不好奇?”

    陈嘉豪有点急。

    “等公布了就知道了。”

    林阙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往椅背上靠了靠。

    陈嘉豪瞪了他两秒,转头跟旁边的人继续聊。

    八点二十八分,预备铃响起。

    两分钟后,柳作卿推门走进教室。

    阶梯教室的嗡嗡声瞬间收拢了大半。

    门口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柳作卿推开前门走进来,灰色中山装扣得板正,手里夹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走上讲台,把文件夹放在桌角,环视了一圈教室。

    台下三十来个学员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但柳作卿在这行教了几十年书,学生心里在想什么,他扫一眼就知道。

    他没急着开口,先把黑板上上节课留下的几个关键词擦干净,转过身来。

    “今天讲限制性写作。”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限制。

    笔画落得干净利落。

    “写一场离别,不准出现走、留、哭、车站。

    要是离开这四个词就不会写,那说明谁的创意还没真正长出来。”

    他转身看了一眼台下。

    “写小说也一样。你把读者逼得太紧,他会烦。你让他松得太久,他会走。”

    柳作卿随手点了三个人。

    前两个答案都绕回眼泪,第三个人写到空掉的衣架,教室里才响起一阵落笔声。

    但柳作卿注意到,至少有一半人的笔尖是悬在纸面上空转的,眼神里的焦点不在黑板上。

    他心里了然。

    柳作卿接连拆了三个例子:

    用空碗写饥饿,用未接来电写死亡,用一张始终没有落款的汇款单写父爱。

    讲到第三个时,几支悬着的笔终于落了下去。

    距离下课还剩五分钟,他没有立刻宣布下课,

    而是双手撑在讲桌边沿,往前倾了倾身体,扫了一圈台下。

    “我观察了一整节课。”

    他的语气松了下来,带着点调侃的味道。

    “你们今天坐得特别端正,笔记记得特别勤快,但我估计真正听进去的内容不超过三成。”

    几个学员下意识低了下头。

    “心不在焉的样子藏得还行。”

    柳作卿抬了抬下巴。

    “但你们忘了,我教了快三十年书。学生心思飘到哪儿,我看后脑勺就知道。”

    教室里爆出一阵低笑。

    气氛松了一些。

    柳作卿直起身,把文件夹从桌角拿起来,抽出里面的几张纸,在手里扬了扬。

    “既然都等着,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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