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思尧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他知道,下棋最重要的不是走得快,而是走得准。每一步都要有用,每一步都要为后面的棋铺路。
所以当他的助理问他“要不要直接联系江若初”的时候,他摇了摇头。
“不急。”他说,“让她自己发现。”
“自己发现?”助理不太理解。
“我已经在她面前露了脸。她知道有一辆银灰色的车在跟着她,她会想,会查,会问。”白思尧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人都是这样的——你直接告诉她的东西,她会怀疑。她自己发现的东西,她深信不疑。”
助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下一步呢?”
白思尧放下咖啡杯,靠回椅背,望着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了。北京的第一场雪总是来得晚,但一旦来了,就会铺天盖地。
“下一步,”他说,“让江鹤远回来。”
助理愣了一下:“江鹤远?他现在还背着……”
“那个案子早就过了追诉期了。”白思尧打断他,“而且他回来不是以江鹤远的身份。他换个名字,换个身份,没有人会认出来。”
“江鹤亭会。”
“江鹤亭当然会。”白思尧笑了笑,“我就是想让他看到。让他看到自己的弟弟回来了,让他知道,二十多年前的事,还没完。”
助理沉默了几秒。
“白总,我有一个问题。”
“说。”
“您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白家的利益?还是为了帮您叔父出口气?”
白思尧看了助理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都有。”他说,“也不全是。”
他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情,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白思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江鹤亭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很小,跟着父亲去江家做客。江鹤亭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旁边站着他的夫人沈若清。她弯腰跟他说了什么,然后笑了,笑容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
他不记得沈若清说了什么,但他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
后来沈若清死了。
他知道,沈若清的死,跟他叔父有关,跟江鹤远有关,跟江鹤亭也有关。
他做这些事,不只是在帮叔父,也不只是在跟言肆打商战。
他是在替一个人讨一个公道。
至于那个人是谁,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言肆带管汐去吃的是一家私房菜馆,在胡同深处,没有招牌,只有一扇窄窄的木门。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个没摘完的石榴,红彤彤的,像小灯笼。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赵,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言肆就笑了:“来了?坐老地方。”
老地方是正厅里靠窗的位置,桌子上铺着蓝印花布的桌布,摆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两支干枯的芦苇。
管汐坐下来,打量着四周,小声说:“这个地方你怎么找到的?”
“爷爷带我来的。”言肆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常来。赵姨的父亲是原来掌勺的师傅,传下来的手艺。”
菜是赵姨安排的,没有菜单,做什么吃什么。第一道是葱烧海参,第二道是清炒豌豆尖,第三道是红烧肉,最后是一碗热腾腾的酸辣汤。
管汐吃着红烧肉,眯了眯眼睛。
“好吃?”言肆问。
“嗯。”管汐又夹了一块,“比我想象的好吃。”
言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到一半,管汐放下筷子,看着言肆。
“你今天叫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言肆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白思尧去找了江若初。”
管汐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正面接触,只是出现在她上课的地方。让她看到了。”言肆说,“他在布局,一步一步的。他现在不急着做什么,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去找江若初。或者等江若初来找你。”言肆放下茶杯,“不管哪种,都是他想看到的。”
管汐沉默了几秒。
“我不会去找她。”她说,“至少现在不会。”
“我知道。”言肆说,“但白思尧不会一直等。他会有下一步动作。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一个人做决定。”言肆的目光锁着她,认真而沉静,“你做什么决定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不拦你,但我需要知道。”
管汐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拦我?”
“不拦。”言肆说,“但我可以跟你一起。”
管汐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言肆,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以前我要退婚的时候,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我。”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现在你又说‘我跟你一起’。你到底是希望我离你远一点,还是近一点?”
言肆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管汐心跳加速的话。
“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想要什么?”
言肆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
“你。”
管汐的耳朵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喝汤,但勺子碰到了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闷葫芦竟然长了嘴呀。”她说,声音有些轻快。
言肆嘴角弯了弯,没有再说什么。
他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管汐看着那块红烧肉,忍不住笑了。
“你这算是在追我吗?”
“你觉得呢?”
管汐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算吧。”
言肆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但很快就收住了。
赵姨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出来,看到两个人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把水果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石榴籽红得像玛瑙,一颗一颗晶莹剔透。旁边还有一杯榨好的石榴汁。
管汐拿起石榴汁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她想,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
有时候酸,有时候甜。
但只要有人陪着,酸甜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