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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朝堂惊雷,墙倒众人推

    雨终于落下来,砸在丞相府的青瓦上,一片轰响。

    苏清鸢没在房里待着。她换了身半旧的藕色裙衫,坐到前厅去。厅里没点灯,光线昏暗,只有门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

    绿萼端着茶进来,手还在抖,茶水晃得差点洒出来。

    “小姐……外面都在传,说今早朝上乱了套了……”绿萼声音压得低,像怕被谁听见,“说有好几个御史,联名上书,参太子殿下……”

    苏清鸢接过茶盏。茶是温的,喝到嘴里,一股子涩味。她没说话,只静静听着外头的雨声。

    周管事来了,躬着身子,比前两日更显老态。他没敢进门,只在廊下站着,朝里拱手:“小姐。”

    苏清鸢抬了抬眼皮。

    “成了。”周管事声音发干,“今早卯时刚过,御史台的折子就递上去了。参太子结党营私、贪墨军饷、私调边关兵力……一共七条大罪。陛下当场就摔了茶盏。”

    苏清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两下。节奏很稳。

    “太子呢?”

    “太子在殿上辩驳,说这是有人构陷。可那几个御史手里捏着账册副本,还有人证……”周管事说到这儿,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听说,沈家那个庶女的父亲,沈侍郎,也被牵进去了。陛下震怒,当场就把沈侍郎革职拿问了。”

    绿萼在旁边听得倒抽一口凉气,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地上。

    苏清鸢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她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凉了,更涩。

    “还有呢?”她问。

    “还有……三皇子殿下,在朝上替太子说了几句话。”周管事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说的是,事关储君,还需详查,不可偏听一面之词。”

    苏清鸢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萧景渊这手做得漂亮。太子倒台,他不能显得太急切,得装出几分兄弟情义。这样既能撇清自己,又能让皇帝觉得他厚道。

    “老爷呢?”她问。

    “老爷……”周管事犹豫了一下,“老爷今早被召进宫了。走之前,脸色铁青,让老奴传话,让您……让您安分些,别再惹事。”

    苏清鸢“嗯”了一声。她爹苏丞相,现在肯定焦头烂额。女儿闯的祸,太子要报复,他拦不住。现在太子自己都要倒,他夹在中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怕。

    外头雨势小了,变成绵绵的细雨。

    苏清鸢站起身,走到廊下。雨水顺着瓦檐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她伸出手,接了几滴,冰凉刺骨。

    “周叔。”

    “老奴在。”

    “这事儿传得快,是因为你办事快。”苏清鸢没回头,声音平平的,“回头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给你家添置点过冬的炭。”

    周管事一愣,随即弯下腰,声音发颤:“谢……谢小姐赏赐。”

    一百两,对他这种管事来说,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是认可。

    苏清鸢收回手,袖口沾了水渍。她不喜欢这种湿冷黏腻的感觉。

    “绿萼。”

    “奴婢在!”

    “去把我书案上那封给三皇子的信,再送一趟。告诉他,我欠他一个人情。”

    绿萼应了,小跑着去拿信。

    苏清鸢独自站在廊下。雨丝飘到脸上,冷飕飕的。她想起前世,在会议室里谈下几十亿的项目,签完字那一刻,也是这种感觉——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冰冷的确信。

    棋局走到这一步,太子这枚大子,已经半废。

    但还不够。

    沈清辞的父亲倒了,沈清辞本人呢?太子被禁足思过,她又该往哪儿爬?

    还有她爹苏丞相。这人是个老古板,眼里只有朝廷法度,女儿如今做的事,在他眼里恐怕全是忤逆。等他回府,这场父女对峙,避不开。

    正想着,前院一阵喧哗。马蹄声,脚步声,还有管家的惊呼声。

    苏清鸢转过身。

    苏丞相回来了。

    轿子停在院里,帘子掀开,先下来的是一双官靴,沾满了泥水。苏丞相下了轿,脸色比天色还阴沉。他没穿官袍,只着常服,但那股子威压,让周围的下人都缩着脖子。

    他看见廊下的苏清鸢,脚步顿住,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孽障!”苏丞相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之怒,“你做的好事!”

    苏清鸢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父亲。”她叫了一声,语气平静,“孩儿不孝,让父亲忧心了。”

    苏丞相气得胡子都在抖。他大步走进厅里,指着她:“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娄子?太子殿下是储君!你竟敢……竟敢勾结三皇子,构陷于他!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君臣父子!”

    “有。”苏清鸢说,“所以孩儿才要保住苏家。”

    “保住苏家?”苏丞相冷笑,“你这是要把苏家推向万劫不复!太子若是翻身,我苏家满门都要给你陪葬!”

    “他翻不了身。”苏清鸢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父亲,您也看见了,今早朝上,参他的折子有多少。陛下震怒,太后不喜,诸位皇子虎视眈眈。他这次,是死定了。”

    苏丞相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你……你简直……”

    他后半截话没说出来。因为他心里清楚,苏清鸢说得对。太子这次,是真的悬了。

    可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女儿变成这样,冷静、残酷、像换了个人。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苏丞相声音里,忽然透出一点苍凉,“以前你温婉知礼,一心向善……如今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苏清鸢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原主确实温婉,也确实死了。死在太子的巴掌下,死在沈清辞的眼泪里,死在这吃人的朝堂上。

    “父亲,”她轻声说,“温婉救不了苏家。孩儿若还是从前那样,现在,我们已经在诏狱里了。”

    苏丞相猛地一震。

    诏狱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大半怒火。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外头的雨声,淅淅沥沥。

    绿萼躲在角落里,吓得不敢出声。

    许久,苏丞相放下手,脸上已是疲惫不堪。他看着苏清鸢,眼神复杂,有恨,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你……”他声音沙哑,“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苏家安稳。”苏清鸢说,“想父亲平安。至于别的……孩儿自有分寸。”

    苏丞相没再说话。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往后院走去。

    苏清鸢站在原地,没动。袖中的手指,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她赢了第一阵。

    但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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