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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药香蚀骨,暗市淘金

    第十八章药香蚀骨,暗市淘金

    绿萼的高烧退了,但人还是虚。

    她靠在床头,脸色蜡黄,手里攥着苏清鸢给的一小块糖,含得舍不得咽。

    “小姐,”绿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咱们剩下的米,只够吃两天了。老爷那儿……老爷这个月俸禄还没发下来呢。”

    苏清鸢没说话。她坐在窗边,手里摆弄着那把剪刀。

    窗外,雨终于停了。空气里一股子烂泥和腐烂水草的混合味,熏得人头晕。

    父亲那个巡抚,是个空架子。衙门里的书办、差役,全是地头蛇,把着实权,不给银子,连公文都不给批。父亲每天早出晚归,跑断腿,也催不上来一分钱赋税。

    这哪是流放,这是凌迟。

    “绿萼。”

    “奴婢在。”

    “我出去一趟。”苏清鸢站起身,把剪刀别在腰后,“你看好门,谁来也别开。”

    “小姐,您去哪儿呀?外头乱……”绿萼想下床,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去赚钱。”苏清鸢说。

    巷子里的积水退了些,但路面依旧泥泞。她没穿鞋袜,光着脚踩在烂泥里,冰凉刺骨。

    她没往衙门方向走,而是钻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里是江南的“鬼市”。天一擦黑,才开张。

    虽是大白天,巷子深处也阴森得很。两边都是低矮的棚子,挂着破烂的幔帐,风一吹,露出里头一些见不得光的物事。

    苏清鸢走到一个挂着“收购老药”牌子的棚子前。

    里头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正在捣药。药杵撞击药臼,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苦涩的粉尘味。

    “收药吗?”苏清鸢问。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什么药?若是京城来的贡品,我这儿可收不起。”

    “不是贡品。”苏清鸢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

    里头是几株干枯的草药,根茎发黑,看着像烂掉的树枝。

    老头拿起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这是……三年的野生黄精?还是被虫蛀过的?”

    “是。”苏清鸢说,“京城御药房流出来的次品,被我偷出来的。你要不要?”

    老头手一抖,差点把药扔了。

    御药房的次品?这丫头,敢偷皇宫的东西?

    他贪婪地盯着那几株黄精。虽然是次品,但底子是御用的,药效比市面上那些强十倍。若是磨成粉,混在好药里,能卖出天价。

    “多少银子?”老头压低声音。

    “二两。”苏清鸢伸出两根手指,“少一文,我就去隔壁问。”

    老头咬了咬牙。他从破烂的柜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一两五钱,递过来:“就这些了。小丫头,看你可怜,多给你点。”

    苏清鸢接过银子。银子冰凉,上面沾着一股子铜臭和汗味。

    “成交。”

    她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老头看着她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赶紧把那几株黄精收进最里层的柜子,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苏清鸢走出鬼市,手里攥着那块碎银。

    一两五钱。够买三天的米,够抓两副药,够绿萼再吃半个月糖。

    可这不够。

    远远不够。

    她走到街角,看着那座气派的“回春堂”药铺。这是江南最大的药铺,东家是当地首富,据说跟京里也有勾连。

    门口挂着“悬壶济世”的金匾,亮得晃眼。

    苏清鸢没进去。她绕着墙根,走到了药铺的后门。

    后门是个小码头,停着几艘运药的船。几个伙计正在卸货,一筐筐的草药,散发着浓烈的苦香。

    她躲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拿着账本,对着货物清点。

    “当归三百斤,黄芪五百斤,茯苓两百斤……”管事声音洪亮,带着得意。

    苏清鸢耳朵动了动。

    她看见,那管事每念一样,就在账本上画个圈。可卸下来的货,明显比他念的数字少。

    少了约莫一成。

    这是吃回扣。吃空饷。

    苏清鸢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没急着上前。她等到那管事清点完毕,背着手,挺着肚子往茅房走。

    苏清鸢跟了上去。

    茅房在巷子深处,又脏又臭。管事刚解开腰带,苏清鸢就闪了进去。

    “谁!”管事吓了一跳。

    “回春堂的李管事?”苏清鸢站在门口,挡住了光。

    “你是谁?”李管事捂着裤子,一脸警惕,“再不走,我喊人了!”

    “李管事每月吃一成货,一年下来,也得好几千两吧?”苏清鸢语气平平,“这事,若是让东家知道了……”

    李管事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提起裤子,扑过来想抓苏清鸢:“你他妈找死!”

    苏清鸢没躲。她从腰后摸出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剪刀冰凉,刃口压在皮肤上,微微刺痛。

    “李管事,”苏清鸢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喊一声,我就死在这儿。回春堂出了人命,还是个被管事逼死的丫头。你说,东家是保你,还是保招牌?”

    李管事僵住了。他看着这小丫头,手里那把剪刀,抵得那么稳,没有一丝颤抖。

    这丫头,不是来要钱的。是来玩命的。

    “你……你想怎么样?”李管事声音发颤。

    “很简单。”苏清鸢说,“我要回春堂三成干股的红利。每月初五,银子送到我手里。你若不送,或者少送……”

    她顿了顿,把剪刀从脖子上移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就把这双眼睛,挖出来,送到东家桌上。”

    李管事腿一软,差点跪下。

    “姑奶奶……姑奶奶饶命!三成……三成太多了!两成,两成行吗?”

    “三成。”苏清鸢说,“少一分,你就等着收尸吧。”

    她把剪刀收回来,转身就走。

    李管事瘫在茅房门口,一身冷汗,看着那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苏清鸢走在回巷子的路上。

    手里那块碎银,还在。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更多的银子。

    恶女不做赔本的买卖。

    既然这江南的水这么浑,那她就不怕弄脏手。

    她要搅动这潭死水,把那些肥得流油的鱼,一条条钓上来。

    至于用什么饵?

    当然是她这条,已经死过一次的,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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