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儿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短刺一横,身形微沉,便要向石台掠去。
她自幼在唐门长大,性情刚烈。弑叔害父的恶徒近在眼前,她如何还能忍耐?
然而,她刚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一只手扣住。
叶无忌手上发力,将她拽了回来,顺势带到石壁之后。唐婉儿身量颀长,肩背挺拔,被这一拽,整个人撞入他怀侧。
“别急着送死。”叶无忌压低声音,唇贴着她的鬓发,“那老东西虽已重伤,手里未必没有同归于尽的毒物。你这样冲出去,是嫌身上的窟窿不够多?”
唐婉儿咬紧银牙,低声道:“他连站都站不稳,那些药童也不过如此。此时不动手,等他找到机关总图,或引来外面的守卫,局面只会更糟。”
“杀猪何须用牛刀?”
叶无忌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到苏晚棠身上。
苏晚棠身姿丰腴,气度端庄。身上的铁甲卫衣衫略显宽大,反衬得腰肢纤细,肌肤如雪。见叶无忌望来,她长睫低垂,轻声问道:“叶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江湖厮杀,面对困兽犹斗的强敌,贸然近身向来是大忌。
唐不四执掌刑堂与药庐数十年,身上藏着多少见血封喉的暗器毒物,谁也说不准。即便正面将他击杀,也难保不会遭到临死反扑。
“小姨,借你身上的宝贝一用。”
叶无忌不由分说,长臂一展,揽住苏晚棠的腰肢。
苏晚棠腰间骤然受力,整个人被他带入怀中。她是天生毒体,二十七年来从未与异性如此亲近。虽说二人此前在浴桶中已有肌肤之亲,可当着唐婉儿与唐烈的面,这般依偎,仍让她耳根发热,身子软了几分。
“婉儿和九哥还在看着……”她垂着头,声音微颤,“你莫要胡闹。”
她双手抵在叶无忌胸口,却没能真正推开他。
“救人如救火,怎能算胡闹?”
叶无忌神色自若,掌心在她腰后缓缓游走,最后扣住命门要穴。
阴阳轮转功运转开来。
寻常人触碰苏晚棠的体液,甚至沾染她的汗气,都会毒发攻心。可叶无忌体内的混沌真气早已将她的阴绝之毒炼化,此时以内力引渡,顺着她的周身窍穴,抽出一缕精纯毒元。
那毒元无色无味,自苏晚棠指尖逸出,在叶无忌掌心聚成一团淡淡雾气。
苏晚棠只觉体内滞涩的气血被一股温厚真气引动,转眼便流转如常。四肢百骸透出难言的舒畅,她不由自主地倚入叶无忌臂弯,连呼吸都放轻了。
唐婉儿看得分明,眸中疑色渐浓。
她自小便被告诫,小姨身怀绝毒,触之即死。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但揽着小姨的腰,还能调动她体内的毒元。二人姿态亲密,竟没有半分生疏。
“这登徒子,究竟背着我做了什么?”
唐婉儿咬了咬唇,心底莫名生出几分酸涩与烦躁。
此时,叶无忌掌中的混沌真气已将毒元压缩到极致。
他敛去笑意,右袖轻拂,以纯阳内力为引,将无形毒瘴化作细密清风,贴着青石地面的缝隙,借药庐中的热气对流,悄然向大厅散去。
以毒制毒,往往比刀剑更为阴狠。
地下药庐封闭不通风,地火余温不断上涌,气流方向早有定势。叶无忌没有催动掌力,而是借全真教至柔的吐纳法门,将剧毒融入空气。
如此手段,寻常一流高手也难以察觉。
大厅之内,唐不四仍倚着石柱,厉声催促药童。
“快!那边几个石臼也给我砸开!”
他捂着胸口,喘息不止。
“若找不到掌门师兄留下的批语,你们一个个都得陪葬!”
几名青衣药童面无人色,七手八脚地搬动铁器。
跑在最前的药童刚弯下腰,双手搭上药臼边缘,身子忽然一软,膝盖重重跪在石板上。
“废物!”唐不四破口大骂,“连个药臼都抬不动?”
话音未落,旁边两名药童也踉跄几步,手中的铁钎接连落地。
他们张了张嘴,想要呼救,却像是咽喉被棉絮堵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眼皮越来越沉,转眼便接连倒地。
大厅中,只剩下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唐不四脸上的狰狞骤然凝固。
他浸淫毒术数十年,研制过的奇毒不下百种。即便是天下闻名的“三日醉”,或刑堂秘制的“化骨软筋散”,发作之前也必有异香或异味。
可眼前这毒,无声无息,竟在顷刻间放倒数名身负内力的药童。
更骇人的是,几人倒地后面色惨白,经脉泛起青黑之色,分明是内息被阴毒一举截断。
“什么人?!”
唐不四厉声喝问,踉跄后退,后背死死抵住石柱。
他强行运转残存真气,想在体外布下护体罡气。可真气刚行至丹田,一股刺骨寒意便顺着迎香穴直入心脉。
唐不四浑身一震,喉头发甜,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这是什么毒?”
他双目圆睁,仓促间从怀中摸出一枚赤红丹药,塞入口中。
九转清灵丹,唐门至宝,号称可解世间百毒。
然而丹药化开后,非但没能压制毒性,反而令那股阴寒之力如火上浇油,在脏腑间轰然爆发。
唐门解毒之术,讲究以药性相生相克。九转清灵丹至阳至刚,原本专克天下阴毒。可苏晚棠积攒二十七年的阴绝毒脉,早已被叶无忌以九阳真气与混沌内力熔炼淬洗,岂是寻常阴毒可比?
至阳药力入体,反倒成了催命符。
“不可能!”
唐不四靠着石柱,双腿颤抖。
“老夫研毒一生,天下怎会有连清灵丹都解不了的毒?”
他体内的功力如冰雪消融,迅速溃散。
就在此时,甬道深处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唐不四艰难地转过头。
火光摇曳间,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自黑暗中缓步走出。
锦衣猎猎,眉眼含笑,唇角轻翘,带着几分戏谑。
正是那个本该被万毒穿肠、化作血水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