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知他们为何如此。”
“一是依律而为，二是万宝珠见罪过二皇子，官员既追随殿下，自是为殿下尽心效力。”
“但不管严公信与否，二皇子未参与此事，都是手下为表忠心而为。”
严崇义认可这话，点头道：“人之常情，不知殿下对此意下如何？”
“殿下昨个下午便交代了一众臣子，令他们不准再插手此事，严公莫为那些不懂事臣子，误解了殿下对你的敬重。”
“相爷哪里话。”
严崇义言语温和，一如往日亲近，“二皇子与万宝珠早已言和，我岂会不知。”
“门下官员效主之心我亦懂，不会因此生误会，相爷特意为此前来，着实没有必要。”
裴衡山释然一笑，“这就好，也是我担心过头了。”
“至于万宝珠子女一案，严公尽管放心，他们绝不会有事。”
“不过要平息案子，有些场面上的事还需做。”
“严公曾掌管刑部，相信也知为罪臣子女免罪史无前例，而今要免总要有个应对之策，以堵悠悠之口。”
严崇义赞成，“这是应该，不知相爷可有对策？”
“这事简单。”裴衡山来前已想好，“万宝珠既有意以钱抵罪，顺了她意便是。”
严崇义嗯了声，同意这个法子，不过......
“三十万两确实多了些。”
知道严崇义是心疼万宝珠，裴衡山问他认为多少合适。
严崇义短短思量后道：“既是走过场，意思下便可，十万两吧。”
“十万？”
裴衡山不太乐意，这差的也太多了。
其实钱多钱少他是无所谓的，反正这钱也不是给自己，只是担心太过便宜万宝珠，沈燕南接受不了。
而严崇义却已认定这个数目，“比起原数是差了很多，可十万两也是笔不小数目。”
“就是你我这等世家，也不见得一次拿的出。”
砍价砍得忒狠，若搁过去裴衡山绝不会答应，可今时不同往日。
天子旨意下达后，二皇子无形中失去了很多追随者，一朝太师太过重要，又是天子倚重之臣，裴衡山绝不能让他转投那些亲王。
放过万宝珠，是眼下稳固严崇义的最好法子。
裴衡山答应下来，严崇义也做下承诺，必定倾尽全力扶持二皇子。
两人相谈融洽，察详严崇义心情不错，裴衡山想了想后将压在心底的疑问道出。
“想来严公早知万宝珠怀的是明阳骨肉，为何还忍容她生下，甚至为她遮掩相护。”
“有了这两孩子，万宝珠怕是不好进严家门。”
严崇义笑了笑，笑容尽是无奈，“不瞒相爷，我也是被逼无奈。”
“私心说，我自是不愿她生下这两孩子，可事不由人。”
“她是在和离很久后才发现孕事，第一反应也是不想要这胎。”
“可大夫说她胞宫薄弱，且过了最佳落胎期，若强行打胎很大可能会落下病根，难以再孕，反复权衡下才决定生下。”
严崇义说着一顿，犹豫片刻才道：“不怕相爷笑话，我并非没想过做手脚，可万宝珠太过机灵，若知晓是我下的毒手，只会淡了情分。”
“相爷是不知，那个小妮子惯会使性子。”
提到万宝珠，严崇义眼底泛出抹柔软，看似头疼却满是宠溺，“无奈为之，她权衡此胎，我何尝不是。”
这么说陪裴衡山就明白了，“所有严公才除去明阳。”
严崇义无声一笑，默认了这话。
不需再多言，裴衡山明白了，既不便除掉孩子，唯有废其生父，才能尽可能消去万宝珠与明阳情分。
至于两个孩子，没了明阳扶持能成什么气候。
正如裴衡山最初所想，不过个奶娃子，无需为两个草芥坏了大局。
弄清原委，裴衡山哈哈大笑，“被个小丫头拿捏，严公是动真情了。”
严崇义也自嘲一笑，他也没想到，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如此喜欢一个人。
“万宝珠是难缠了些，但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入的了严公眼。”
两人相谈甚欢，后又说到朝堂局势，当今几位亲王，到暮色降临裴相才告辞离开。
裴衡山将消息告知二皇子，二皇子还好，毕竟沈家是外戚，香火之仇他不甚在意。
可沈燕南不一样，她是沈家女儿，肩负沈氏一族前程重任，就是把宝珠的一对孩子处死都不足消去心头之恨。
如今只用十万两让对方逃过一劫，沈燕南气到肝疼。
可儿子大业面前又不得不强忍。
想到岌岌可危的皇位，沈燕南当日便急火攻心病倒。
宝珠知道天子旨意下达后，沈燕南母子再无心顾及她，正想与王允中商议，趁此间隙将以钱抵罪之事落定。
登门礼物都备好了，却听闻君臣已同意以十万两为两个孩子免罪。
事情不光达成，还比预计少了二十万两，这个结果宝珠新奇而意外。
“听闻是严太师暗中促成。”
王允忠道：“早朝上他便曾为此说话。”
宝珠默念着严崇义名字，暗叹这人又一次帮了她，还是这么大忙。
按捺不住深藏已久的疑问，宝珠低声向王允忠请教，“王大人，我斗胆问一句，不知严太师可是太子的人？”
王允忠摇摇头，“并非，我效忠储君几十载，甚少见他与殿下有往来，也未听殿下多提及此人。”
宝珠心口猛地一沉。
她不害怕严崇义不是太子的人，怕的是若是如此，那明阳的死当真是他恶意所为。
不过是有太子暗中周旋，严崇义歪打正着。
若明阳是真下罪流放，此番必会死在严崇义手里。
确定严崇义立场，宝珠心绪沉沉，那人帮她助她是真，可对情敌心狠手辣亦是真。
一切应证了最初印象，严崇义并非善类。
此次的相助之恩宝珠都不知该不该谢他。
“孩子是功臣之后，圣上心如明镜，自会顾念，这道旨意也是给你解围。”
天子运筹帷幄，宝珠感念君王体恤，可惜无召不得入宫，不能当面叩谢皇恩。
拜别王允忠后她直奔衙门，正式给两个孩子登名落户，取名万明淇，万明姝。
办事官员听了这对名字，迟疑许久不曾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