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返回辰阳城里?”
知白仰头问道。
纪风抬起手,指尖浮现一抹极淡的气息,笑道:“去算账。”
他施展追魂摄魄神通。
那抹气息在指尖上空绕了几圈,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引住了,往一个方向自动飞了起来。
速度并不快,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悠悠地往荒丘深处飘去。
“这阴灵躲藏的地方离这儿居然不远。”
纪风迈步跟了上去。
“走吧,去看看想让我承接他因果业障的,究竟是什么鬼。”
知白和牛渊跟了上来。。
绾绾飞到在纪风肩头落下,翅膀收拢,说道:
“公子,此阴灵敢当众转嫁因果,绝非初犯。”
“鬼市万年,敢做这种勾当的,都是藏了重业,想借凡人、修士洗刷罪孽的恶鬼。”
纪风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那缕气息在前方引路,穿过荒丘,又穿过一片干涸的河滩。
过了河滩,前方出现一片荒山。
山不算高,但树木高大茂密,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光,林子里暗沉沉的。
脚下的腐叶堆得厚厚一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这里阴气极重,确实适合阴灵藏身。
那缕气息在林间穿梭,拐过几十棵树木,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塌陷的古祠。
古祠断墙倾颓,瓦砾散落一地,半扇朽木门歪在门框上。
那缕气息像是认准了什么,直接钻了进去。
古祠中,那阴灵正缩在墙角。
他身形轮廓比鬼市中淡了几分,凡人根本看不见。
他脸上的表情早已没了卑微殷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可惜的模样。
“可惜了。”
他拍着大腿,自言自语道:
“那人一看就不凡,若是他接了我身上这剩余的因果,我就应该能投胎去了。”
“看他们左顾右盼的模样,分明是第一次进鬼市,哎呀!”
他越说越可惜,又拍了一下大腿。
“可惜被他肩头那小东西坏了事。”
“那小人儿眼睛倒是毒,一眼就看出我要转嫁因果。”
“不过没事。”
阴灵往墙上一靠,那张模糊的面孔上挤出一个阴森的笑。
“等下次鬼市再开,还是有机会的。”
“朔日望日,清明寒衣,总会遇到几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几年我都等了,还差这一点时间?”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气息从外边飘了进来,钻入了他的胸口。
“这是什么?”
阴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伸手摸了摸。
发现什么都没有。
“噔噔噔。”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阴灵猛地站起身,身形一晃,缩到了古祠神台后方的阴影里。
“这地方阴森偏远,怎么会有人来?”
他躲在神台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看清来人的瞬间,阴灵瞬间瞪大了双眼。
“怎么会是他们?难道是来找我报仇的?”
“怎么办?怎么办?”
“哎呦,我是鬼,我怕个锤子。”
他转念一想,又稳住了心神。
他是阳寿未尽而阴籍未登者,是鬼。
只有在鬼市中借助阴阳裂隙,他才能显露身形,平日里凡人最多感觉身边凉飕飕的,根本看不见他。
纪风等人走了进来。
古祠内光线昏暗,地面铺着青砖,但依旧碎了。
正前方的神台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泥塑歪在台上,泥塑的面孔已经模糊不清。
周围空气阴冷。
知白看了一圈,并未发现那阴灵的身影,问道:
“公子,那阴灵在这儿?”
纪风开启阴阳法眼,看向神台之后。
笑道:“过来!”
阴灵还在思索纪风等人怎么会来这儿,忽然身子一僵。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攥了起来,将他整个人从神台后提了起来。
他想挣扎,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就这么被凌空拎着,飞到了纪风面前,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你是谁?”
阴灵瘫坐在地上,看向纪风,声音发颤道。
纪风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们相见分别不过几个时辰,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阴灵那张模糊的面孔上瞬间写满了惊骇。
他当然认出来了。
纪风就是他在鬼市上准备转嫁因果业障的那个人。
可问题是,他怎么能看见自己?
怎么能找到这里?
怎么能把他提溜起来?
他颤颤巍巍道:
“你......你是怎么能找到我?!”
纪风指尖轻轻一点,一缕极淡的气息从阴灵身上飞了出来,正是刚刚钻进他体内的那道。
追魂摄魄。
阴灵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不是寻常修士能有的神通。
他在阳间隐鬼市里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也认得许多大神通。
这人果然不是寻常人。
纪风说道:“我之前放你走,是不想影响我逛鬼市。”
“现在寻你,当然是来算账的。”
听到这话,阴灵瞬间换了张脸。
扑通一声整个人趴在纪风面前,痛哭流涕道:
“仙长恕罪!”
“仙长饶命!”
“小的一时糊涂啊!”
“小的实在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求仙长慈悲,放我一条生路!”
纪风看着跪在他眼前的阴灵,说道:
“被逼无奈?”
“说说,你为什么不去投胎?”
那阴灵趴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公子,小的姓周,名叫周司,生前是个木匠。”
他说他自幼父母双亡,被师父收养,拜入师门学手艺。
师父姓郑,在辰阳县开了间木工作坊,门下收了四个徒弟。
大师兄赵魁来的最早,跟了他师父二十年,手艺最好,但脾气也最暴。
他排行老三。
“师父待我们像亲儿子一样。”
周司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回忆什么。
他说:“我师父没什么积蓄,一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本《郑氏木经》。”
“里边记载着师父毕生的手艺、榫卯图样、木料辨识的法子,还有几页是师祖传下来的营造秘术。”
“师父常说,等他百年之后,就把这本《木经》传授给我们四人中的其中一位。”
“可......可没想到大师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