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说什么。”
李承乾摆了摆手,强忍着笑意道,“就是表兄见旁人都在立功,心里着急,朕便好言鼓励了他几句,让他好生替朝廷当差。”
“当差?”李世民根本不信,“那小子口口声声说你待他恩重如山,说他粉身碎骨也值了。朕当年给他封官的时候,也没见他这般模样。你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
长孙无垢也含笑看着李承乾:“是啊高明,冲儿性子老实,你可别故意捉弄他。”
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阿娘放心,朕怎会捉弄表兄?”
李承乾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朕只是对他说,只要他把这趟差事办妥当了,替大唐立下不世之功,等日后天庭重开大典、敕封诸神的时候......朕便封他为‘天蓬大元帅’。”
话音刚落。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天蓬大元帅?”
李世民咀嚼着这五个字,神情有些古怪,“这名号听着倒是威风凛凛,气势不凡。不过......高明,天河在哪儿?”
李承乾终于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连怀里的兕子都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长孙无垢看着儿子笑得这般开怀,心中更是笃定这里头必定有名堂。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嗔怪道:“你这孩子,打小就有坏主意。这‘天蓬’二字,莫非有什么讲究?”
兕子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抓李承乾的下巴,奶声奶气地问:“阿兄,天蓬是什么呀?阿兄为什么要笑呀?”
李承乾笑了一下,把兕子抱着转了个圈。
“没什么讲究,这名字好得很!”
李承乾抱着兕子在暖阁里转圈,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李世民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枚巴掌大小的玄武门法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端详着长孙无垢,又打量着儿子,总觉着这“天蓬”二字里头藏着什么坏水,偏偏自己怎么想也想不通透。
长孙无垢见李承乾不愿细说,便温和地拉过李世民的衣袖:“二郎,高明既然给了冲儿差事,自然是有安排的,我们就不要操心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
另一边,长孙冲早已经冲出了升云台。
他怀里死死抱着装有十块灵石,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
高空的风吹得他打了个激灵,可胸膛里那口热气却越烧越旺,烧得他两腿发虚,走路直打晃。
太和岛下方的东宫政务广场上,正是辰时三刻。
初春的太阳升得不高,薄薄的光洒在平整的青石砖上。百官们按着部衙分坐,正在各自的大案后头翻阅卷宗。
有的在核对关中各府送来的春耕牛只数目,有的在批复各州县修补道路的折子,炭盆里的红萝炭烧得噼啪作响。
长孙冲从白玉台阶上跌跌撞撞跑下来的时候,右脚拌在左脚脚踝上,差点当众摔个狗吃屎。
“哟,那不是赵国公家的大郎么?”
工部尚书段纶正咬着笔杆子核对图样,眼角余光扫见长孙冲,手里的毛笔停在半空。
坐在对面的房玄龄也抬起头。房相端起茶汤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长孙冲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跑得这般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儿?”杜如晦搁下手里的朱砂判笔,侧头看向身旁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坐在案前,原本正在看户部送上来的公田分划册子。
听见同僚议论,他抬头一瞧,瞧见自家儿子那副失魂落魄又手舞足蹈的模样,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这逆子,方才说要求见陛下讨差事,怎么去了一刻钟,出来就成这副癫痫发作的模样?
长孙无忌丢下毛笔,抓起官袍下摆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冲儿!成何体统!”长孙无忌压低嗓门,伸手一把薅住长孙冲的胳膊,手指用力掐进他肉里,“百官都在看着,你这般冒冒失失,丢的是我长孙家的脸面!”
长孙冲被亲爹掐得生疼,总算回过神来。他看着面前面带怒容的老爹,喉咙里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长孙无忌,嘴唇皮直打哆嗦。
“阿.........阿耶.........”
“何事?陛下责罚你了?”长孙无忌心头一紧。
前几日程处默领了天骁卫,在长安上空骑着长翅膀的怪兽耀武扬威,自家儿子眼红得不行,非要进宫面圣。难道是言语冲撞了天子?
长孙无忌脑子里转过七八个念头,连给儿子脱罪的说辞都编好了。
这时候,房玄龄、杜如晦已经慢悠悠凑了过来。
不远处的百官也纷纷侧过身子,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谁都知道长孙冲是去后殿面圣的,陛下手里随便漏出点什么,都够一家人受用不尽。
长孙冲眼珠子转了一圈,看见周围全是大唐顶尖的重臣,身子贴得更近,整个人几乎挂在长孙无忌身上。
他把嘴巴凑到长孙无忌耳根子底下,用极细微的声音吐气:“阿耶.........成了。陛下给了天大的差事。”
“什么差事?”长孙无忌追问,呼吸也屏住了。
“陛下说.........只要这事办成,日后天庭重开大典,册封诸神.........”长孙冲的声音颤得不成调子,“陛下许我.........‘天蓬大元帅’,掌管天河八十万水军!”
长孙无忌身子一僵。
老狐狸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他拽着长孙冲胳膊的手掌,从手指尖开始发冷,随后整条胳膊剧烈抖动起来。
“多.........多少?”长孙无忌嘴唇发白。
“八十万!”长孙冲红着眼眶,咬着牙根又补了一句,“掌管天河!”
长孙无忌膝盖一软,差点没在儿子面前跪下去。幸亏长孙冲眼疾手快,一把抄住老爹的腰,两父子抱作一团,在外人看来倒像是劫后余生。
长孙无忌胸腔里像塞了一盆烧红的炭火。
他长孙家如今权势滔天,可权势再大,也逃不过生老病死。侯君集不过得了个“镇国神威大将军”,挂在功名册第一页,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李靖立下灭国之功,天子也才许了个“托塔天王”。
天蓬大元帅!八十万水军!
哪怕他长孙无忌饱读诗书,也不曾听闻哪家神明能掌管八十万大军!
天河是什么地方?
从字面意义上来看,肯定是九天之上的星河!
在星河里操练八十万兵马,那是何等通天的权柄?
“阿耶,您挺住啊.........”长孙冲小声提醒,“房相他们都看着呢。”
长孙无忌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脸上的狂喜压了回去,但下巴上的胡子还在不受控地打颤。他松开儿子,双手在官袍上擦了擦汗,转过头去。
房玄龄和杜如晦已经走到了三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