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可算回来了,不是让你早点回来吗,怎么还回来这么晚?”
丁久和林向荣刚走到门口,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从门口蹦蹦跳跳迎出来,歪着脑袋看了林向荣一眼,扬起笑脸。
“你就是我哥认识的那个秀才老爷吗?”
林向荣赶紧摆手:“没没没,我还没考上秀才呢,刚考过了童生而已。”
“哦。”妹妹不太明白秀才和童生有什么区别,拉过丁久的胳膊道:“哥,快来,饭菜都好了。”
“你妹妹?”林向荣侧眸看向丁久,嘴角带着笑。
丁久无奈地叹了一声,语气中都是宠溺:“啊,我妹,她叫丁宁,我还有个弟弟叫丁安,他们俩龙凤胎,一个比一个调皮。”
话音刚落,另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推着一个木桶从屋里出来。
“大哥快让开,看我的桶今明天能一口气滚到门口!”
丁久一把按住滚过来的木桶,抬手把它竖起来放好。
顺便飞起一脚对着丁安的屁股踹过去:“跟你说多少遍了,桶是装水的,是给你玩的吗?”
丁安捂着屁股,冲着丁久嘿嘿嘿的笑。
丁久一家兄妹的相处,虽然鸡飞狗跳的,却处处都令人觉得温馨和睦。
林向荣坐在桌旁,不由想起了他的两个弟弟。
他的记忆中,从未有过兄弟三人打打闹闹的日子。
老二和老三面对他的时候,永远都是警惕的。
席间,丁宁和丁安刚吃上两口,就惦记上了对方碗里的肉,趁着对方不注意,筷子就伸进了对方的碗里。
没一会儿,这对儿龙凤胎就因为两块肉筷子都要打起来了。
林向荣和丁久都在看热闹,不料,一眨眼,丁宁和丁安的筷子就默契地伸进了丁久的碗里,把他碗里的鸡肉夹走了。
二人得逞的笑,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而丁久,似乎早已习惯了,只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
林向荣不由感叹一声:“你弟弟妹妹跟你感情真好。”
丁久笑了笑:“还行吧,我爹娘走得早,他俩都是我带大的,我总怕他俩受委屈,就惯着点,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没有,我是真的觉得你们感情很好,不像我。”
林向荣说着,有些感叹。
丁久疑惑道:“你家几兄弟?”
“我有两个弟弟,和你弟弟妹妹差不多大。”
“那挺好的啊,改天带他们来义通玩呗,到时候来我家吃饭。”
林向荣暗暗苦笑一下,“我们感情没你们这么好。”
丁久愣了一下:“都是亲兄弟,还能怎么不好?”
林向荣没说出口,只抿了抿唇:“也是,以后会好的。”
会好的吧?
其实早在丁久第一次说起他的弟弟妹妹时候,他就觉得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一闲下来,丁久就要提他的弟弟妹妹,不像他,几乎从来都不会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弟弟。
他和丁久相处越久,了解到的他和弟弟妹妹的事情就越多。
想起林向芝和林向英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在丁久给弟弟妹妹们晚上带饭回去的时候,他也忍不住会想,如果自己给老二老三带回去,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从前从来没想过的那些事儿,在丁久的影响下,一样样地往脑子外蹦。
马上就中秋节了,掌柜的说了,中秋节时是酒楼最忙的时候,所有人无论有任何事都不得告假。
所以在中秋节前,掌柜的允许他们先提前休息。
他刚好能休息三天,他打算回趟摘云岭,去看看娘,看看姜秀,也看看他那两个弟弟。
这天他算了一天的账,刚给送菜的小贩把账目结清,突然一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酒楼门前。
他脚步顿了顿,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娘?”
严清许听见声音,抬头看过去。
就瞧见穿着一身灰色长褂子的林向荣站在眼前,他看起来瘦了不少,脸颊两侧的骨头更明显,整个人显得都凌厉了不少。
“娘!”
真的是他娘,林向荣几步冲过来,一把把严清许抱住了。
他抱得很紧,头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娘,真的是您,您可算来找我了,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
严清许僵了一下,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背:“行了行了,这么多人看着,丢不丢人。”
林向荣一点也不嫌丢人,还不撒手。
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有酒楼的小二,有送货的菜贩子,还有路过此地的路人。
大家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
可严清许却觉得他们全在笑话她,养了个妈宝男。
谁家儿子都娶媳妇了,长得比娘高一个头,还抱着娘哭的?
关键是,他一个大老爷们,他还掉眼泪!
她狠狠用力把人推开,就看见林向荣扁着嘴,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无语!
就很无语!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嘛!”严清许语气有些烦躁。
林向荣扁着嘴:“我没哭。”
严清许表情一言难尽,看着他抬手摸去眼泪,深吸一口气,没有戳穿他:“行,你没哭,那你收拾收拾,掌柜的说放你三天假,跟我回家过中秋。”
林向荣松开她,红着眼睛:“娘你怎么知道我放三天假,我这就干完了,咱们现在就走。”
林向荣转身就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柜台下面把提前收拾好的包袱往严清许手里一塞:“娘您帮我拿着。”
然后又跑了。
严清许抱着包袱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溜烟冲进酒楼后门,又看着他半盏茶后就冲出来了。
他换了新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站在她面前拍了拍袖子:“走吧。”
严清许没着急走,去找了掌柜的,聊了几句客套话,又把从摘云岭带来的家里腌的酱菜送给掌柜的才离开。
掌柜的打开闻了闻,惊讶地挑起眉。
这酱菜的味道还挺香。
林向荣他娘,可比林向荣懂事多了。
母子俩出了酒楼,拐进了义通城最热闹的那条街。
街上人不少,卖东西的吆喝声一个接一个。
路过一家糕点铺子,林向荣停下脚步。
“桂花糕怎么卖的?”他问。
“两文一块。”
“来十块。”
严清许走过来:“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老三爱吃甜的。”
严清许一怔,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向荣。
把林向荣盯得有些不自在,不等严清许问,他自己就道:“我……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现在自己挣钱了,掌柜的说了,每个月给我一百文工钱,我想买什么买什么。”
严清许挑起眉毛,掌柜的给她八百文一个月呢,算上再给林向荣的这一百文,岂不就九百了。
算起来,他还挺能赚钱啊!
严清许默默地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掌柜的把桂花糕包好递过来,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
林向荣接过来放进包袱里,又拿了一包绿豆糕:“这个给老二。”
出了点心铺,林向荣又停在一家布摊前面。
布摊上摆着好几匹料子,粗布的、细布的、带花的、素色的,叠成一摞一摞的。
林向荣伸手摸了摸一匹带花的细布:“这个多少钱一尺?”
摆摊的胖婶子笑呵呵的:“细布带花的,十六文一尺。”
他卷好料子递给摊主:“裁两身。”
他又翻了一匹素色细棉布:“这个也裁一身。”他抬头看向严清许说:“给秀儿和楚穗的,秀儿那围裙都破了。”
“你以前可没给她买过东西。”严清许说。
“以前是以前。”林向荣掏钱,数了数,突然表情一僵。
严清许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钱递给他。
林向荣嘿嘿一笑,凑够了钱交给老板。
来干了三个月,攒了三百文,还没出义通城,已经花光了。
还没够,还让严清许补了几十文钱。
“走吧,回家了。”严清许吆喝一声,带着林向荣往街角走。
牛二牵着驴车等在那,远远瞧见他们回来了,立刻挥手:“严婶儿!向荣!这呢!这呢!”
林向荣一见牛二,立刻两眼放光的冲过去,勾肩搭背地好兄弟模样。
牛二转头看见他们买了不少东西,“嚯”了一声:“买了这么多东西啊?赚大钱了?”
林向荣拍了拍包袱:“哪儿啊,才买了一点儿。”
回去的这一路,林向荣看着道路越来越熟悉,心里越发不平静。
想当初被人押着走的时候,他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回来了呢。
没想到掌柜的对他还不错,明明捏着他的卖身契,却还愿意每个月给他工钱,甚至就连别人有的中秋假他也有。
明明才三个月,可他却好像已经离家很久了。
驴车进了满姑镇,刚路过回春堂,麦冬瞧见严清许,突然大喊着从里面冲出来。
“严清许,你快去张府,张小姐又不好了!”
他声音很急,严清许神色一凛:“什么时候的事儿,师父呢?”
“昨天半夜开始发烧,今天早上就开始抽,舌头都咬破了,师父早上赶过去了,让我在镇上等你,说你只要回来就赶紧过去。”
严清许二话不说把包袱塞进林向荣怀里:“你先回家,跟姜秀说一声,晚上你们先吃饭,不用等我了。”
说完转身就往张府的方向跑。
张府门口没人拦她,像是早就吩咐过。
严清许一路顺畅的到了后院,来到张明婵的房间。
华老大夫愁眉不展地坐在一旁,屋里没人说话,整个空间压抑得好似要令人窒息。
“师父,张小姐怎么了?”
严清许问。
华老大夫瑶瑶头,叹息一声:“中毒,来势太猛,我用了解毒方,压不住。脉象散乱,毒已经入了脏腑,怕是……”
严清许的心瞬间沉下去。
“好好的怎么会中毒?我看看。”
她迈步往前,正要伸手去探张明婵的脉象,突然一个小丫鬟从旁边撞过来,狠狠把她推开。
“你这个骗子!你休想再碰我们小姐!”
严清许怔怔一愣,压下怒火道:“先让我看看她的情况,或许我还有办法。”
“你休想再继续骗人!你能有什么办法,你根本就是个骗子,只知道用邪术忽悠人,我们小姐的病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治好,你只是用了障眼法,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小姐的病好了,可现在,障眼法不管用了,小姐就要被你害死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小丫鬟的话难听刺耳。
可一屋子的人却没一个反驳的。
严清许不可置信地看向张夫人,张夫人只垂着头目光只落在张明婵的身上,没分给她半分。
张夫人也信了?
华老替严清许开口:“张小姐之前的病症却已治好,老夫可以作证,她这次与之前的脉象不同,这次是中了毒。”
“上次你们不也说是中毒了吗,还说是什么铜中毒,说来说去,不就是根本没有治好,还耽误了我们小姐!”
严清许顾不得太多,她看向张夫人道:“张夫人,你先让我给小姐看看,无论如何,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她的命!”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华老大夫都说了没办法,你来了就有办法?你还说你用的不是邪术?”
小丫鬟口口声声质疑严清许。
张夫人却攥紧了帕子,心里难受得好似万箭穿心。
良久,她声音沙哑地道:“严大夫,你且试试吧,我愿意再信你一次。”
话落,严清许没有耽搁,迅速往前来到床头,搭上张明婵的脉搏,同时翻开她的眼睛看了看,又在她的耳后、胸腔等处检查了一番。
华老大夫说得没错,张明婵是中毒了。
只从症状上来看,有好几种毒药都有可能导致这样的情况,且无论哪一种毒药都将危及生命。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昏迷的?”严清许问。
张夫人道:“今个早上,辰时初。”
严清许算了算时间,眉头紧皱起来。
“来不及了,只有一个时辰来调配解药了,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把解药调配出来。”
那小丫鬟闻言又大喊起来:“骗,你继续骗!你是不是又想给我们小姐吃你的假药!你又想骗我们张家多少钱?!”
严清许抬头狠狠瞪了说话的那丫鬟一眼,冷声问:“张夫人,她是您的丫鬟?”
张夫人微微一怔,随机摇头:“二房调过来的。”
一句话说完,张夫人的表情忽地冷凛起来,好似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朝一旁的老嬷嬷使了个眼色,老嬷嬷上前拽着说话的那丫鬟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