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侧妃顺势附和,“上回的纳妾宴没摆成,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若非为了顾全大局,我也不忍拦阻,今儿个合该给莹珠摆家宴,权当补偿。”
梁云谦没管旁人的态度,他的视线直直的落在莹珠面上。
莹珠不动声色的摇了摇首,意在告诉他,千万不要答应。
梁云谦却会错了意,以为她是怕麻烦。
“那就吩咐下去,摆几桌家宴,为莹珠庆贺。”
但凡他拒绝,旁人都不好说什么,可他居然答应了?
莹珠暗叹不妙,她不想节外生枝,然而梁云谦已经发了话,下人已去后厨交代,她没得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李侧妃立即吩咐下人,去将各房的请过来,今日在此欢聚。
莹珠默默来到梁云谦身边,低声道:“你瞧李侧妃那架势,她就没安好心,你不该答应的,指不定她又会闹什么幺蛾子。”
“我在这儿,她闹不起来,莫怕。”
梁云谦温声安抚着,然而这话并不能令莹珠安心,
“你在这儿,我才怕呢!才刚我听到李侧妃派人去请四爷。他若过来,你又该胡思乱想了,倒霉的还是我。”
“无妨,我信你。”
梁云谦垂于衣袖间的大掌,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莹珠讶然抬眸,但见他的唇间扬起一抹无谓的笑。
他的大掌包裹着她的小手,拇指在她手背间来回轻抚着,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莹珠几乎没见过他这般温润的笑意,像是雪峰间吹来一阵春风,融化了冰雪。
但愿他说到做到,别再起疑心。
消息传到安尘苑时,梁行舟才针灸完毕。
得知府上要给沈莹珠办家宴,宋氏心头一紧,率先交代,
“行舟啊!娘知道你不喜欢应酬,待会儿娘去随个礼即可,你在屋好好歇着。”
梁行舟的确不喜跟那些外人应酬,但那日小白的怪异表现令他疑窦丛生,他至今都在琢磨,那位莹珠姑娘的真实身份。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他的莹珠!
但她是世子的人,梁行舟不能单独去见她,赶巧今日有家宴,他正好有理由去一趟。
唯有近距离接触,多与她说话,多听她的声音,他才能多一个辨别的机会。
“既是王妃和世子邀请,我自当赴约,以免旁人认为我不懂规矩。”
“可是你才针灸,需要休养。”
“无妨,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我待会儿再去。”
梁行舟坚持要去,宋氏劝说不住,生怕说多了会被儿子怀疑。
她不再拦阻,但她必须同行,以防有变故。
赴宴是要送礼的,梁行舟决定借着这个机会试探莹珠,遂备了两份礼。
一份是明面上的贵重之物,另一份则是独属于他和莹珠的专属记忆。
宋氏想看他备的礼,却被他以彩纸已包好,不方便再拆为由,给拒绝了。
将近晌午,梁行舟才和母亲去赴宴。
等他们到德善堂时,众人已陆续到齐。
莹珠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梁行舟的高大身影,但她的视线只是无意在他身上掠过,很快便移开了,没有过多停留。
这一幕尽落在梁云谦眼中,他暗暗告诫自己,莹珠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他不该再去怀疑她,料想她自有分寸。
周遭一片嘈杂,尽管人声凌乱,入座后的梁行舟还是能根据那天的记忆,辨别出莹珠的声音来源。
今日莹珠依旧改变了声线,因着睿王提前交代过府中知情人,不许透露沈莹珠的身份,是以没人敢当众戳破。
偏偏李侧妃故意提及,“莹珠,听说你患了风寒,还哑了嗓子,可好些了?”
这话梁行舟听得最为真切,莹珠哑了嗓子?那也就是说,这声音并非真实?那她的原本的声音又是什么样的?
莹珠暗斥李侧妃哪壶不开提哪壶,旁人都看透不说透,偏偏她要问出来。
看似关心,实则是故意说给梁行舟听的吧?
梁行舟的面色变了又变,宋氏也是心惊肉跳,生怕被人戳穿。
莹珠心下不悦,却也只能免笑回应,“已经好多了,多谢娘娘关怀。”
坐在一旁的梁行舟仔细听着莹珠说话,试图辨别两人说话时的声调。
虽然声线不同,但抑扬顿挫却完全一致,这种感觉更像是他的莹珠患了风寒哑了嗓子一般。
可若真的是她,她为何不承认?
他正思量间,忽闻李侧妃道:
“行舟,昨儿个我去寺庙,顺便帮你求了黑曜石的手串,用来保平安。保你健康顺遂,早日复明。”
宋氏赶忙替儿子道谢,李侧妃打算亲自为他戴上,却发现他的左手腕间有一串手绳。
“这手绳瞧着都旧了,还是取下来,换这个新手串吧!”
梁行舟当即挡住手绳,神情凝重,
“这是我未婚妻为我编的手绳,我戴了很多年,不能取。”
此话一出,梁云谦捏着筷子的手一紧,莹珠居然还为梁行舟编过手绳?
那手绳的样式瞧着很复杂,大抵废了她不少心思吧?
原来这就是她喜欢一个人时的样子,而她从未送过他什么。
梁云谦忽然意识到,莹珠对他,似乎并不是很重视。
李侧妃提及,莹珠这才注意到梁行舟的左手腕间还戴着那根手绳。
打仗两年,失踪两年,四五年了,他居然还保存着?
那的确是她编的,她无可否认,遂闷头吃饭,假装没听到。
李侧妃状似无意的看了沈莹珠一眼,而后又对梁行舟啧叹道:
“这手绳花样繁杂,需要耗费不少功夫呢!这好像是同心结,寓意永结同心,看来你的未婚妻跟你感情很好呐!”
梁云谦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当回事,可永结同心四个字,却似一块石头砸至他心底。
莹珠对梁行舟的感情,似乎比他想象得更加深刻。
但他转念一想,想起莹珠那天的眼泪,想起自己对她的承诺,梁云谦很快恢复了理智。
这些都是李侧妃的诡计,他不该让她得逞!
冷静下来的梁云谦睨了李侧妃一眼,
“你好像对老四的婚事很关心?有这工夫,你不如多琢磨老五的婚事!”
李侧妃就等着梁云谦吃醋发火呢!哪料他竟没什么反应,还有心情奚落她?
她儿子十九岁尚未成亲,的确令人头疼。
想她半辈子要强,唯独儿子的婚事她管不住,她怎能不恼火?
莹珠也做好了梁云谦又会误解的准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避开了重点,反过来揶揄李侧妃,当真是解气!
徐芳霖正等着看好戏呢!戏却没唱起来,她正失望之际,周紫苏突然问了句,
“四爷的未婚妻呢?她在哪儿?怎的不带来府上,让大伙儿见见?”
莹珠心弦一紧,暗斥周紫苏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