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是多年的邻居,我若说一点儿都不了解他的手笔,你信吗?你该不会又在乱想了吧?”
莹珠一派坦然,梁云谦略一深思,好像也是人之常情。
干咳了一声,梁云谦才道:
“没想别的,我只是奇怪,你现在的身份只是跟他的未婚妻同名而已,他看不见你的容貌,在他的认知中,你应该不是他所认识的莹珠。
作为小叔子,他送你平安锁很正常,但送你木雕,不正常。寻常人送礼,谁会送木雕?除非有特殊含义,否则这木雕一文不值。”
莹珠也在琢磨这木雕,“他雕的三花是我的养的那只,也许……他在怀疑我的身份。”
“所以我猜,梁行舟会不会是装瞎?”
“不可能吧?”莹珠鹿眼圆睁,兀自琢磨道:
“王爷不是请了许多大夫吗?就连太医都请了,他若是装瞎,岂不是会被拆穿?”
“失明的病症并不多见,且脉象难以断定,全凭他一张嘴。”
梁云谦越想越觉得可疑,“许是宋氏母子贪图荣华,这才装病博取父王的同情。”
“宋婶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一个人将儿子拉扯大,这些年受了多少苦?
倘若她真的贪图富贵,一早就该来王府认亲,又何必等到梁行舟二十一岁才来?”
莹珠这笃定的语气令梁云谦很不适,“你信一个外人,却不信我?”
“即便我跟他退亲,但我和宋婶也是邻居,互相帮衬了那么多年,你不晓得我们两家吃了多少苦,也不晓得宋婶为人多实在。
你这般肆意猜忌宋婶,未免太过草率。我可以避嫌,但却不至于是非不分。”
“她是好人?”梁云谦冷笑轻嗤,
“那她为何不将退亲的真相告诉梁行舟?为何求助我父王,让你变声线?
说到底她最疼爱的还是她的儿子,她根本不会顾及你的处境和难处。”
梁云谦几句话噎得莹珠无言以对。
宋婶的确对她很好,但自从宋婶入府之后,就没再跟她说过话,大抵也是为了避嫌吧?
据睿王所说,这的确是宋婶的主意,莹珠无可反驳,
“你说得对,她再善良,亲儿子也是排第一位的,她肯定是以梁行舟的安危为重。为给她儿子治病,她会要求旁人牺牲退让,不会管我是否乐意。”
眼瞧着莹珠神情黯然,杵着下巴闷不吭声,梁云谦不禁开始反思,他方才的语气是不是重了点?
“从前她对你好,只是因为你们有婚约,她认为你将来会嫁到她们家,才会善待你,可如今不一样。
你已经退亲,不再是她的儿媳,她只会利用你,不会顾念你的难处,你也不必再被所谓的邻里之情裹胁,将她想象成大善人。”
他缓了语气,耐心劝说,莹珠点了点头,勉笑道: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人性本就复杂,宋婶是怎么想的,我也懒得多管,只管好自己即可。”
说话间,莹珠将木雕的礼盒合上,推至梁云谦面前,
“随便你怎么处理吧!”
梁云谦讶然抬眉,“这是他送给你的,你居然交给我?”
“上回的木雕不就被你烧了吗?我哪敢保管?回头你又要找我茬儿。”
“……”所以她不是不在乎,只是担心他的态度?
那回烧了木雕之后,莹珠与他置了许久的气,梁云谦吃一堑长一智,又岂会再犯同样的错?
“烧了只会让你更惦记,甚至还因此而记恨我,何必呢?”
梁云谦拿起那木雕,打量着正反两面,“既然你不喜欢,我带走,当个摆件。”
“你把梁行舟做的木雕当摆件?”莹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的心怎会突然变得这么大?”
梁云谦但笑不语,但莹珠总觉得他笑得不怀好意,他该不会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如今你已是太后指给我的妾室,我是你名正言顺的男人,而你跟他早已退了亲,我又岂会将他放在眼里?”
梁云谦的态度出乎莹珠的预料,这金锁她会收着,指不定往后梁行舟再办宴席,她也得随礼。
但这木雕,还是眼不见为净,梁云谦想要,那就随他吧!
梁行舟跟她太熟悉了,他迟早会发现破绽,可莹珠又不能直接拆穿这件事,否则会被睿王认定她故意破坏世子和四爷的兄弟情。
眼下这情形,她只能勉强配合,尽量避免,等到哪天真的瞒不住时,至少睿王怪不到她头上。
但这王府之中,真正能决定她命运和生活条件的人,其实是梁云谦,所以她只需要维系她和梁云谦的关系,让他站在她这边即可。
只要他保持清明,对她足够信任,甭管是李侧妃还是徐芳霖,又或者睿王妃,谁使阴招都没用。
虽然是彼此利用,却也要彼此信任,方能走得更长远,不至于活得太辛苦。
当天晚上,梁云谦依旧留宿在闻竹轩,莹珠有些忐忑,担心睿王妃又会找她麻烦,他却劝她不必担忧,
“我自有应对之策,不会再让她为难你。”
他的语气很笃定,莹珠也就不再过问,但看往后是什么情形。
得知世子又一次留宿闻竹轩,睿王妃就知道沈莹珠没劝住,偏偏这两天梁云谦没来请安,睿王妃等不及,干脆去往听松苑,亲自劝说。
彼时莹珠也在闻竹轩,她正在练字。
一看到睿王妃过来,莹珠暗叹不妙,起身请辞,睿王妃却摆了摆手,
“你无需避嫌,你在正好,此事与你有关。”
被拦阻的莹珠停下步子,默立在一侧。
睿王妃所说的都是老生常谈,梁云谦已经听莹珠复述过了。
他可以直白对抗,睿王妃不敢责怪他,只会认为是莹珠勾的他,认为莹珠没安好心。
为了不让睿王妃再怪罪莹珠,梁云谦决定换一种方式去应对。
“母妃有所不知,其实我的病还没好。我对别的女人没有念想,也没反应。”
“什么?”乍闻此言,睿王妃惊呼出声,又怕被人听到,下意识压低了声,
“怎么会这样?雷公藤已经查了出来,大夫说你在康复当中,沈莹珠已经怀了身孕,那就证明你没有隐疾啊!”
听着梁云谦给出的理由,莹珠缓缓蹙眉,一双本就圆溜溜的鹿眼瞪得像核桃。
先前她曾问过他,会如何跟睿王妃解释,他却不肯细说。
她以为是多么完美的理由,哪料他竟会说自己有隐疾!
这个理由听起来也太扯了吧?莹珠都不信,睿王妃会信吗?梁云谦又该如何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