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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文学 > 医武双绝,捡个美女总裁当老婆 > 第255章 被填的那一个

第255章 被填的那一个

    他是自己走上来的。

    十一月二十三,上午九点多,山门口守门的两个弟子看见山道上上来一个人。

    一个人,没带东西,穿一件深色的长外套,走得不快。守门的一开始以为是镇上来看病的。

    到跟前才发现不对——那个人走到山门口停下来,站直了,冲着山门里头,报了名。

    “我姓赵。”

    “赵观澜。”

    “我来看看那口井。”

    那两个弟子当场就懵了。后来沈聿说,那天报信的人从山门跑到藏脉殿,一路上摔了两跤。

    十分钟以后,四百多个人围在了前院。

    从山门到藏脉殿那条路上,两边站满了人。十九家的、涅槃山的、那一百零七个、从井底下上来的、玉衡门留下的四个。

    有人手里拿着家伙。叶峰站在石阶上头。

    “让开。”

    “峰哥——”

    “让他上来。”

    那条路让开了。

    让开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叶先生你疯了!”

    “让他进来干什么!他埋了四十三口井!我们村子死了三个人!”

    “都闭嘴。”马长贵在人群里说了一句。

    那一片就静了。

    赵观澜一个人往上走。

    五十八岁,中等个子,头发花白,剪得很短。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右腿落地的时候略慢半拍,像是每一步都要先确认一下地是实的。

    四百多个人盯着他。他一路走,一路看两边。

    他看得很仔细,一张脸一张脸看过去。走到丹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丹房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蒋小满,十六岁了,比半年前胖了一点。另一个是从井底下上来的那个老兵——半年前他谁都不认得,这半年慢慢好起来,能记住人了,就是不会写字。

    蒋小满手里拿着一张纸。“这个是山。”

    “……山。”

    “底下那三笔,是山的三个尖。”

    “三个尖。”

    “对。你写写看。”

    那老兵拿着一支铅笔头,在纸上画。他的手抖,画出来的三个尖歪成一片。

    蒋小满看了看。“行。”她说,“比昨天强。”

    赵观澜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叶峰在十步外,一直看着他。

    他看见赵观澜的脸上没有嘲笑,也没有什么别的表情。那个人就是在看。

    看完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叶峰跟前。

    “这孩子救得不错。”

    “她叫蒋小满。”

    “她身上原来长着东西。”

    “对。”

    “长得很深。”

    “对。”

    赵观澜点了点头。“不容易。”

    那天上午,藏脉殿里坐了七个人。

    赵观澜坐在殿中间那把椅子上。他坐下来的时候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动作很慢,很规矩。

    殿门开着。门外站着四百多人,谁也没进来。

    “我先说三件事。”赵观澜开口了。

    “第一件:我今天来,不动手。”

    “第二件:我今天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你们信不信随你们。”

    “第三件——”

    他抬起头,看了殿里一圈。“我说完就走。你们要拦,随便。”

    没有人接话。“你们这些人,管我叫渊主。”

    赵观澜笑了一下。“这个名号不是我起的。是你们那本册子上写的。”

    “我们那一脉,自己不这么叫。”

    “那你们怎么叫。”叶峰问。

    “我们不叫。”

    “我们那一脉没有名号,没有堂号,没有辈分。”

    “我们那一脉,两千年来只干一件事。”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往井里填人。”

    殿里静了。“填的不是外人。”赵观澜说。

    “不是抓来的,不是买来的,不是骗来的。”

    “填的是自己家的孩子。”

    叶峰坐在他对面,一动没动。“怎么填。”

    “每一代挑一个。”

    “怎么挑。”

    “八岁上下。挑身子最好的那一个。”

    赵观澜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为什么是八岁。”

    “太小了不禁事,一下就没了。太大了它不要——它挑食。”

    “送下去干什么。”

    “喂它。”

    殿里没有人出声。“两千年,你们涅槃山每一代往井底下填一个人。”赵观澜说。

    “那是给井盖当活气使的。”

    “我们那一脉往井底下填一个孩子,那是给它当饭吃的。”

    “喂饱了,它才肯松一松。”

    “它一松,我们那一脉才能从它那儿舀走一瓢。”

    “舀那一瓢干什么。”叶峰问。

    赵观澜看着他。“这个我等会儿说。”

    “先把话说完。”

    他把身子往前挪了一寸。“我八岁那年。”

    “那一年轮到我们这一支。我们这一支那一辈一共有四个孩子。”

    “我上头有一个哥哥,下头有两个妹妹。”

    “挑了我。”

    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四百多人的呼吸。

    “为什么挑您。”沈聿的嗓子哑了。

    “因为我身子最好。”

    赵观澜说。“我八岁那年跑得最快,吃得最多,一冬天没生过病。”

    “我娘说,就是他了。”

    那句话说完,殿里没有一个人能出声。

    “下去以后呢。”叶峰问。

    “下去以后我在那底下待了不知道多久。”

    “底下没有天亮天黑。”

    “我不知道我待了多久。”

    “可我出来了。”

    赵观澜抬起头。“两千年,三百多个孩子填下去。”

    “我是唯一一个,从底下爬出来的。”

    殿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他放屁!”

    “底下那地方我们的人下去过!那底下站着二十七个!哪有什么爬出来的!”

    “那你去问那二十七个。”赵观澜说。

    他没有回头。

    “你问问他们,两千年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八岁的孩子。”

    殿里所有人都僵在那儿。“您怎么爬出来的。”

    “不知道。”

    赵观澜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忽然笑了。

    “我一句都想不起来。”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在一条河边上,八岁,身上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往后八年我一个人在外头。这八年怎么过的,我不跟你们讲。”

    “讲了没意思。”

    他抬起手,开始撸右边那只袖子。那一下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过去了。

    袖子往上撸,撸过手腕,撸过小臂,撸到手肘上头。殿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那条胳膊是青灰色的。

    不是一片,也不是一块——是整条,从指尖到肩膀,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那种青灰,像一块久年的旧石头。

    叶峰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没有看那条胳膊。

    他转过身,看着藤椅上的师傅。师傅的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全是白的。

    那老人的裤管这半年一直卷着——他那条废腿常年要上药,卷着方便。

    那条腿露在外头的那一截。是同一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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