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想起小时候。
每年生日,提前一个星期他就开始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那时候他还会叫她虞宝。
会在她哭的时候给她剥草莓糖。
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替她出头。
现在,他叫她姜虞。
她坐起来,胡乱的抹了把脸,走进洗手间。
扭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面的自己,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关水,拿毛巾擦干。
算了。
等他回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写作业。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的清晰。
写着写着,她又忍不住去看手机。
九点半,
十点,
十点半,
直到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姜虞手里的笔猛的顿住。
车门开了又关,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光着脚跑出房间。
楼下,姜予安刚推开门。
他身上还是早上那套西装,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外套搭在臂弯,眉眼间带着倦意。
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礼品袋。
听见动静,他抬头。
姜虞站在楼梯中间。
没穿鞋,眼角鼻尖全泛着红,睫毛上还沾着湿气。
她盯着他,喉咙发紧。
“你……你回来了。”
姜予安脚步一顿,视线落在她脸上,喉结滚了滚。
“嗯。”
他把外套丢在玄关,换了鞋走过去。
走到楼梯下方,仰头看她。
“怎么不穿鞋?”
姜虞站在台阶上,脚趾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蜷缩了一下。
姜予安走上前,把礼品袋递上去。
“生日快乐。”
姜虞接过那个袋子,沉甸甸的。
黑色的天鹅绒盒子,系着银色丝带。
“你……”
她捏紧袋子提手。
“我以为你……你忘了我的生日了。”
姜予安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沉默了两秒。
伸手,指腹擦过眼角,带走那滴还没掉下来的泪。
“你的生日,我怎么可能忘。”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叹息。
“早上出门太急,本来想着中午回来给你庆祝,结果项目那边出了纰漏,就……一直拖到现在。”
眼泪一旦流出来,就收不住了。
姜虞死死抱着那个礼品袋,肩膀跟着抖。
“那你……你怎么不发个消息……”
“手机开会的时候没电了。”
姜予安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顺毛似的揉了两下。
“刚上车才充上。”
他垂着眼,视线描摹过她哭得通红的鼻尖,语气软下来。
“虞宝,对不起,让你等了。”
姜虞猛的抬起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你还叫我虞宝……”
“今天你生日,破例。”
姜予安眼底的情绪柔和下来。
他弯下腰,长臂一捞,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地板凉,回房间说。”
姜虞猝不及防腾空,本能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脸埋在他散发着冷杉气息的肩窝里,抽抽搭搭。
回到房间,姜予安把她放在床沿,转身去洗手间绞了条热毛巾。
“擦擦脸。”
姜虞接过毛巾捂在脸上,声音闷在里面。
“你骗人……你明明就是忘了……”
“我没忘。”
姜予安走过去扯过书桌前的椅子,反跨着坐下,看着她。
“礼物我上个星期就订好了,放在办公室,今天特地带回来的。”
姜虞扯下毛巾。
“真的?”
“嗯。”
“那你早上不说生日快乐?”
“想着晚上一起说。”
姜予安倾身,屈起手指蹭掉她脸颊边沾着的一根碎发.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姜虞抿住嘴唇,视线下移,落回那个黑盒子上。
“我可以拆开了吗?”
“嗯。”
姜虞解开丝带,打开盒子。
是一条项链。
铂金链条,吊坠是小巧的字母Y,镶嵌的碎钻在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Y?”姜虞拿起项链,看向他。
“YU,虞。”姜予安伸手把项链拿出来,绕到她身后。
“给你戴上。”
姜虞抬手撩起头发。
男人的手指带着干燥的温热,穿过她的发丝。
搭扣发出一声轻响,金属链条贴上锁骨。
“好了。”
姜虞转回来,摸着脖子上的吊坠。
“好看吗?”
“好看。”姜予安看着她,“虞宝好看。”
姜虞耳根腾的烧了起来,她手指绞着裙摆,嘴角压不住的往上跑。
“那……那你以后还叫我虞宝吗?”
“你不是不让叫?”
“我现在又让了。”
姜虞仰起头看他,“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叫。”
姜予安轻哂一声。
“行,听你的。”
“那你现在叫一遍。”
“虞宝。”
“再叫一遍。”
“虞宝。”
姜虞彻底绷不住了,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西装袖子上蹭了蹭。
“哥,我还以为你不疼我了呢。”
姜予安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后,手掌落在她发顶,顺着长发往下抚。
“傻。”
他的声音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很轻。
“我怎么可能不疼你。”
姜虞窝在他胳膊旁,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杉香。
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是高兴的。
“对了。”姜予安拍拍她的肩,“蛋糕呢?”
“在冰箱里,妈买的。”
“下去吃。”
“现在都十一点半了……”
“那也得吃。”姜予安站起身,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走,下楼吹蜡烛。”
十分钟后,餐厅灯光熄灭。
姜虞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她许了个愿。
希望哥哥永远不要变。
永远偏爱她。
吹灭蜡烛,灯光重新亮起。
姜予安伸手又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虞宝,生日快乐。”
姜虞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哥哥。”
姜虞切了块蛋糕,突然看向他。
“哥,你今天吃饭了吗?”
“开会的时候吃了点。”
“那肯定没吃饱。”姜虞放下叉子,“我让王妈给你煮碗面?”
“不用,我不饿。”
“骗人,你每次忙起来都不好好吃饭。”
姜虞作势要起身,被姜予安按住肩膀压了回去。
“真不用,陪我坐会儿就行。”
姜虞坐在位置上,盯着他的脸打量。
“哥,你是不是瘦了?”
“没有。”
“有,下颌线都更明显了。”
姜予安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心疼我?”
“谁……谁心疼你了。”姜虞移开视线,拿叉子去戳盘子里的奶油,“我就是随便问问。”
“嗯,随便问问。”
姜予安靠进椅背。
昏黄的壁灯打在她侧脸上,锁骨处的碎钻闪着微光。
他的虞宝。
十七岁了。
长大了。
也还是那么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