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站在混沌温泉边上，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混沌灵矿特有的温润灵气，光是站在旁边吸了两口气就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温泉比她帝都西郊那套宅子里的小泡池大了不止十倍，不，二十倍都不止。
池壁是天然的混沌灵石原矿，被初代殿主打磨成了光滑的曲面，温泉水从地底矿脉直接涌上来，水质清透得像液态的水晶，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灵雾，随手捞一把都能感觉到灵气在掌心打转。
池边还种了一圈她不认识的灵植，叶片在灵气滋润下绿得发亮，有几株正开着淡蓝色的小花，花香和灵气混在一起，吸一口就觉得脑子清醒了三分。
她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正好是泡进去就不想出来的那种。
她的指尖在水里划了两下，水波荡开，灵雾翻涌，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池底有天然的符文纹路，是混沌灵矿自带的，不需要人工刻画就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在帝国见过的所有温泉加起来，都没有这一个池子值钱。
“老吗喽，我决定了，我在这里住下。”野棠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斩钉截铁。
“殿主，您想通了就好。”附山拄着香蕉树枝站在池边，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他本来以为野棠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参观一圈、认认门、然后坐着那辆九座悬浮车回西郊庄园。
他都做好了殿主前脚走后脚就派人把主殿寝宫再封起来的准备。没想到野棠看了温泉之后直接拍板要住下，这温泉简直是兽神殿最大的招财猫，比他那根香蕉树枝好使一百倍。
“那您的起居用品，老夫马上派人去采购——”
“不用。零号监狱那边的东西搬过来就行，今天就让幽猎回去拉一趟。”野棠环顾四周，已经在心里规划起这间温泉别院的布局，那边可以放一张躺椅，这边可以摆个小茶几，池边的空地够大，以后开个烤肉会都绰绰有余。
“对了，主殿的书房给我收拾出来，靠窗那间，光线好。以后上午在书房看书，下午泡温泉，晚上——”她顿了顿，“晚上再说。”
附山拄着香蕉树枝连连点头，看着野棠这副规划新家的架势，心里那块悬了大半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有殿主坐镇，这座空了太久的大殿终于有了人气。
他忍不住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又怕被野棠发现笑话他，赶紧咳了一声，恢复了那副正经大长老的面孔。
“殿主，您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老夫。”
“嗯。”野棠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附山立刻挺直了腰板，拄着香蕉树枝的手也放正了，神情郑重：“殿主请吩咐。”
野棠郑重其事地从空间里掏出一本册子，递到附山面前。附山双手接过，低头一看，封面上用工整的手写体写着四个大字：《食堂菜谱》。
他愣了一下，翻开第一页，目录密密麻麻，从红烧肉到蒜蓉时蔬，从海鲜锅到老火靓汤，每道菜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烹饪要点和调味比例，有些地方还用红笔圈出来写了批注。
比如“幽猎不吃太甜的。”“赤珩喜好甜食。”“寒州爱好酸甜口。”“祁玄偏爱辣味。”“沧溟喜欢海鲜”“景曜饭量大，每顿多备两碗”。
“伙食按照这个标准，营养剂我吃不下。”野棠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问题。”附山合上菜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在收一份机密文件，“老夫亲自盯着厨房，保证顿顿不重样。”
“吃完饭，我们开个会。”野棠蹲下身，把手重新伸进温泉里划拉了两下，语气随意但内容并不随意。
“需要全员集结吗？”附山问，脑海里已经在盘算广场上那一百多号人集合起来需要几分钟。
“不用，让主事的几个来就行。”野棠站起身，从空间里抽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转头看向附山。
“是，老夫这就去安排。”
附山拄着香蕉树枝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小棠，你打算调查月羽白鹮一族了是吗？”
祁玄的声音从温泉池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内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正蹲在池边伸手试水温。
野棠正在池边的小石桌上摊开兽神殿的账册和名册，闻言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祁玄的后脑勺。她还没跟任何人提过今天开会要说什么，附山也是刚走，祁玄居然已经猜到了。
“对啊，祁玄，你怎么这么聪明。”她坦率地承认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的欣赏。
祁玄转过头，湿漉漉的发尾在池水表面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他嘴角微微弯起，那个弧度恰到好处地在“得意”和“欠揍”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
他站起身，优雅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野棠身边，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暧昧：“本战神不光脸长得好、身材好、厨艺好、按摩技术好——”
“说重点。”野棠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推开了半寸。
“重点就是——”祁玄直起腰，双手一摊，恢复了正常音量，“本战神的脑子也很好。小棠你突然要开会，又只叫主事的人，摆明了不想声张。不声张就意味着你要查的人可能身份敏感，或者耳目众多。放眼整个帝国，能让兽神殿殿主都需要谨慎对待的势力也没几个，三皇夫月林最近又刚好在背后搞小动作，月羽白鹮族作为他的母族，不查他们查谁？推理完毕，不用夸。”
他说完优雅地行了一个蛟龙族的古礼，右手抚左肩，微微躬身，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看他嘴角那个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弧度，倒也确实有几分上古神兽的翩翩风度。
“小棠，我平时看起来跟小红毛一样蠢吗？”
这句话的转折之快，连正在旁边默默啃一颗温泉边摘的灵果的赤珩都没反应过来。
“确实不聪明。”沧溟的声音从水池另一侧悠悠飘来。他此刻正泡在温泉最深的那个角落，金色的长发在水面上铺开，映着乳白色的灵雾，整条鱼看起来像是在仙境里泡澡的精灵。
他手指间捏着一个水母形状的玉质发饰，那是野棠之前随手在夜市上买给他的小玩意，正慢条斯理地往头发上别。他的语气清冷平淡，头也没抬，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小胖鱼，你是不是想被刮鱼鳞？”祁玄那双冰蓝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温泉角落里的沧溟。他从野棠身边站直，袖子又往上卷了半寸，露出小臂上那几片若隐若现的龙鳞纹路，在温泉的灵雾中泛着冷白色的寒光。
沧溟用带着慵懒的眼神看了祁玄一眼：“实话实说而已。你在南海守了几百年封印，连自己家老祖宗留的是半成品都不知道，这算聪明？”
“那是祖叔公的锅，不是本战神的锅！”祁玄往前迈了一步，温泉池边的水被他的龙尾扫起一小片水花，“你刚才亲口说的‘确实不聪明’，跟祖叔公有什么关系？”
“相关性在于，遗传。”沧溟说完这两个字，把水母发饰稳稳当当地别在了耳后的发间。
“小胖鱼！”祁玄的龙尾在水里重重一拍，溅起的水花直接飞过半个温泉池，溅了沧溟一脸。
沧溟闭了闭眼，水珠从他纤长的睫毛上滚落。他缓缓睁开眼，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祁玄，声音冷得像从深海底部挤出来的：“老壁虎，你是不是想被做成龙鳞围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