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壁虎,你说谁蠢?!”
赤珩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刚才祁玄那句“跟小红毛一样蠢”在他脑子里回放了不下十遍,越回味越气,越气越想动手。
什么叫计量单位?他堂堂朱雀族少族长、帝国第一猛禽、野棠亲口认证的“第一爱鸟”,什么时候跟“蠢”这个字绑定了?他往前迈了一大步,翅膀在背后哗啦一下展开,红色的羽翼在温泉的灵雾中像是两团移动的火焰,把池水都映成了暖橙色。
“来来来,本战神还怕你俩不成?”
祁玄从温泉池里一跃而出,湿透的白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赤脚踩在池边的灵石地面上,水珠顺着霜白色的长发滴答滴答地往下淌,但气势半点没受影响。
他甚至还朝赤珩勾了勾手指,那个挑衅的姿势做得行云流水,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掌心向上,四指微微弯曲往里勾了两下,配上他那双半眯着的冰蓝色竖瞳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欠揍指数直线飙升。
“本战神一个打你们两个,绰绰有余。毕竟,一个文盲,一条咸鱼,加起来都不够本战神热身。”他故意把“文盲”和“咸鱼”两个词咬得格外清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温泉池角落里正在重新别发饰的沧溟也听得一清二楚。
池水哗啦一声响。沧溟从水里站了起来,湿漉漉的金发贴在背后,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他的表情依旧清冷,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了的冷光。
他把刚别好的水母发饰又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池边的灵石台上,然后缓缓游到池边。鱼尾在水面上不紧不慢地拍了一下,溅起的水花精准地飞过三米远的距离,啪地打在祁玄后脑勺上。
“你刚才说谁是咸鱼?”沧溟的声音冷得像深海暗流。
“你!”祁玄捂着后脑勺转过头,“本战神说得不对吗?”
“够了。”
沧溟和祁玄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赤珩趁着两人斗嘴的功夫已经飞到了半空中,翅膀完全展开,翼展遮住了大半个温泉池上方,投下一片红色的阴影。
他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两只水族,嗓门大到连温泉别院外面的果树都在抖叶子:“你们两个先别吵!让小爷先打!先来后到懂不懂?是小爷先约的架!”
“约架还有排号?”祁玄被这个逻辑逗笑了。
“那当然!小爷先撸的袖子,小爷先约的架,小爷排第一!”赤珩理直气壮。
“你们打,但是不许拆家。”
野棠头也没抬,手里翻着那本《兽神殿殿史》,另一只手捏着一支笔在账册上做批注,整个人的姿态就像是在说“你们吵你们的,我干我的活”。
她已经放弃了管这三只的打算,祁玄脸皮厚得像龙鳞,赤珩脾气暴得像火药桶,沧溟高傲起来能把人冻成冰雕,三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一场小型自然灾害。
只要不把兽神殿拆了,随他们折腾。还是圆毛省心,幽猎沉稳,寒州沉默,景曜老实,翎狩虽然嘴硬但至少不会跟人约架排号。
至于沧溟这条鱼,平时看着高冷,一遇到祁玄就破功,也不知道是水族内部的世仇还是单纯的八字不合。
“棠棠,我去把行李收拾一下。”
幽猎的声音从她身边响起。他从刚才起就安静地站在野棠身后,看完了这场闹剧的全程,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他没有参与斗嘴,也没有出手拉架,反正这三只打完之后自己会消停。
野棠说了要搬来兽神殿住,那西郊庄园那边的东西就得搬过来。她的换洗衣物、惯用的茶具、床头那几本看到一半的闲书、还有她最喜欢的那个蚕丝枕头,这些东西交给别人收拾他不放心。
“好。”
“嗯。悬浮车我开走,晚饭前回来。”幽猎说完转身往温泉别院外走。
路过赤珩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那只还在半空中扑腾翅膀的朱雀,又扫过摩拳擦掌的祁玄和一脸冷意的沧溟,淡淡地丢下一句:“拆了温泉池,自己掏钱修。”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走了。步伐平稳,后背挺直,和每次去厨房端油条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心机狼每次都这样,吵到最关键的时候他就退场,搞得好像他最成熟似的。”祁玄目送幽猎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外,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不爽的复杂情绪。
“人家本来就比你成熟。”沧溟冷冷地补了一句。
“小胖鱼你到底是哪边的?”
“站在事实这边。”
“行了行了!”赤珩从半空中落下来,翅膀一收,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祁玄,右看看沧溟,双手往两人胸口各推了一把,“别扯什么事实不事实了,小爷先来!老壁虎,接招!”
他话音未落,翅膀已经扇了出去。祁玄侧身闪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带,赤珩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栽进温泉池里。
他稳住身形,回头一看,发现沧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祁玄身后,鱼尾从水面弹起,带起一片扇形的水幕,直直朝祁玄的后背拍过去。
“两个打一个?不厚道啊小胖鱼!”
“赢了就行。”
殿主,真不拦着他们吗?”
附山跑回主殿的时候,气都没喘匀。他刚才去厨房催完午饭,顺便亲自检查了海鲜锅里每一只虾的新鲜程度,回来的路上还在盘算着怎么跟殿主汇报午宴的菜单,结果一踏进温泉别院的拱门,就看到三只雄兽在池边扭打成一团。
赤珩的翅膀缠住了祁玄的龙尾,祁玄的手臂又扣着沧溟的鱼尾,三个人的姿势拧得像一根打了死结的麻绳,也不知道是谁锁了谁、谁又被谁锁了。
池边溅了一地的水,旁边那几盆灵植的叶子都被打歪了好几片,一颗啃了一半的灵果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无助地漂来漂去。
温泉池那边水花四溅,赤珩的翅膀扇起漫天水雾,祁玄的龙尾把池边的灵石地板拍得咚咚响,沧溟的鱼尾搅得整个池子都快翻过来了,三个人的身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夹杂着“老壁虎你放手”、“小胖鱼你偷袭”、“小红毛你羽毛湿了”之类的互怼,听不清谁占了上风,但至少目前还没有人被打飞出去撞坏院墙。
“不拦,没事。”野棠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怀里抱着那本《兽神殿殿史》和月羽白鹮族的资料册,完全没有身后有三个兽夫正在打架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