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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夜掩杀机图豪粮

    篝火烧到了半夜,木柴噼啪炸开几点火星子,溅在泥地里瞬间就灭了。

    百将营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那些白天还抡刀要砍夏仁的兵痞们,这会儿一个个捂着刚填饱的肚子,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后怕。

    夏仁蹲在营房门口,手里捏着根烧焦的木炭,在一块破木板上画着什么。

    岳飞凑过来蹲在他旁边,火光映得他那张虎头虎脑的脸半明半暗,他看着木板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北风关的地形图。

    “师兄,这是城东。”

    夏仁嗯了一声,炭笔在城东一处画着方框的位置重重戳了两下。

    “李大富的宅子,城东最大的粮商。”

    岳飞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他压着嗓子,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就是那个和统领勾结,把军粮倒卖出去的奸商?”

    夏仁把炭笔丢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就是他,王掌柜只是小虾米,李大富才是攥着北风关命脉的那只手。他的库房里堆着至少五万斤粮,还有几千斤精盐,都是从边军的粮饷里克扣下来的。”

    岳飞沉默了一会儿,火光在他眼睛里跳来跳去,他抬头看着夏仁,声音有些干涩。

    “师兄,抢劫民宅是死罪,大宋军法第三十七条写得清清楚楚,擅闯民宅抢夺财物者,斩。”

    夏仁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大宋军法可曾让你吃饱过一顿饭?”

    岳飞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夏仁伸手朝院子里指了指,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老兵们,有的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梦话,有的还在揉自己的肚子,像是在确认那股饱胀感不是做梦。

    “饿死在这烂泥地里,还是拿着粮食去杀金狗,你自己选。”

    岳飞不说话了。

    他盯着那块画着地形图的破木板,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攥得嘎嘣响,然后他猛地抬起右手,狠狠一口咬在食指尖上。

    血珠子从指腹上渗出来,他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李大富的宅子上,留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俺听师兄的!”

    夏仁伸手在他后脑勺上重重糊了一巴掌,把他拍得往前一个趔趄。

    “这就对了,少给老子扯那些没用的。”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院子里那些还在消化晚饭的兵痞们,然后从地上捡起一个从金兵尸体上扒下来的皮甲扔给岳飞。

    “叫那十七个老兵起来,换上金人的皮甲,把军牌全摘了,脸上蒙黑布,别让人认出咱们的身份。”

    岳飞接过皮甲,愣了一下。

    “伪装成马匪?”

    “脑子终于开窍了。”

    夏仁自己也扯过一件破旧的皮袍子裹在身上,又从地上抓了把锅底灰抹在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涂得乌漆嘛黑。

    子时三刻的北风关,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

    风从关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啸叫声,像是有人在哭。

    夏仁带着岳飞和十七个老兵,贴着墙根摸到了城东。

    李大富的宅子很好认,整个北风关就数他家的围墙最高,青砖砌的,足有两丈,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防人攀爬。

    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的两只石狮子在月光下咧着嘴,像是在嘲讽门外的这群穷鬼。

    夏仁打了个手势,队伍在墙根下蹲成一排。

    他从腰间摸出飞爪,那是一根用粗麻绳绑着的三爪铁钩,他在手上抡了两圈,嗖的一声甩上墙头,铁钩咬住了墙檐的石缝,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夏仁拽了拽绳子试了试力道,然后像只狸猫一样三两下就攀上了墙头,他趴在墙沿往院里扫了一眼,两个巡夜的家丁正拎着灯笼从抄手游廊里慢悠悠地走过来。

    一个打着哈欠,一个还在嘟囔着今天晚饭的肉太肥了。

    夏仁等他们走到墙根下,双腿夹住墙沿,整个人倒挂下来,双手同时探出,一把一个扣住两个家丁的咽喉,拇指狠狠按在喉结上。

    两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猛地瞪大,身体抽搐了两下就软了。

    夏仁把他们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抽出腰间的匕首甩向墙外,麻绳被割断掉了下来。

    岳飞接住绳子,学着夏仁的样子攀上墙头,然后一个接一个,十七个人全都翻进了院子。

    院里灯火通明,正厅的窗纸上映着人影晃动,里面传来男人粗哑的笑声和一个女人娇滴滴的调笑声。

    “哎哟老爷你真坏,人家不来了嘛。”

    “来来来,让老爷亲一个,亲一个。”

    夏仁蹲在花坛后面,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猛地握拳。

    十七个人立刻散开,两个人堵在后门,两个人钻进马厩控制住马夫和马匹,剩下的人贴着墙根摸到了正厅四周的窗户底下,像一群无声无息的蝙蝠。

    岳飞提着那杆没有红缨的铁枪,弓着腰摸到了正厅门口左侧,他那虎背熊腰缩在门柱后面,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

    夏仁从靴筒里拔出三菱军刺,冰凉的钢铁握在手心里,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一脚踹在正厅大门上。

    门板咣当一声飞了出去,冷风灌进厅内,把桌上的红烛吹灭了好几根,屋子里瞬间暗了大半。

    李大富正搂着小妾在太师椅上亲热,被这声巨响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肥脸上油光锃亮,嘴唇哆嗦着。

    “谁!什么人!”

    夏仁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李大富反应不慢,他一边往椅子里缩,一边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短刀,手指刚碰到刀柄,夏仁的军刺就已经扎了下来。

    三菱形的刺尖从他手背正中间钉进去,穿透掌骨,又从掌心钻出来,然后钉进了八仙桌的桌面上。

    足足三寸深。

    李大富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哑,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抖。

    小妾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李大富疼得浑身抽搐,张大了嘴刚要喊救命,一道冰凉刺骨的触感就贴上了他的脖子。

    夏仁另一只手顺势抽出腰间短刀,刀刃稳稳抵在李大富颈侧大动脉,冰凉的刀锋贴着他肥厚的皮肉,吓得李大富浑身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夏仁的脸凑到他面前,乌黑的锅底灰衬得他眼睛里的光又冷又亮,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粮库的钥匙在哪?说错一个字,我先卸你一条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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