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太看到有珍这副模样,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她赶紧拉着有珍进了堂屋坐下:“有珍哪,咋这个时候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闺女:“上次你大嫂办满月酒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儿,跟娘说说,到底出啥事儿了?”
有亮洗干净了手和脸,也坐到了一旁,沉声说道:“有事儿就说出来。”
有珍的眼眶更红了,她抽了一下鼻子,低下了头:“没啥,就是想回来住几天。”
“有珍,娘知道,你从小就不是个任性的人,要不是有大事儿,你也不会这样子回来。你说说,是不是满福欺负你了?”老太太紧紧拉着有珍的手问道。
“要是满福欺负你,娘第一个饶不了他。”马老太又补了一句:“他比你大那么多,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还不知道珍惜。”
提起这茬,马老太就愤愤不平。
“娘,他…也没欺负我…”有珍的声音很小,带着压抑的颤抖:“就是…就是在那个家里,我觉得我是个外人…”
有亮没吭声,而是掏出了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才说道:“你把话从头到尾说清楚,他们家是怎么把你当外人的?”
娟子一直靠在有珍的怀里,这时突然说道:“我娘病了,我爹不给钱…”
“病了?”老太太重新打量起有珍,点点头:“难怪,你看看这小脸儿,黄巴巴的。有珍哪,到底啥病?”
“也没啥大病,前阵子忙,我出了汗,吹了风,发烧,浑身软绵绵的,就没去地里…”有珍的鼻子酸的难受:“我就想去队里的卫生点拿些退烧药…”
“可满福…满福把钱掐在手里,一分都不给我…就让他娘熬了一些生姜水,让我喝了发发汗,说买药是花冤枉钱…”
有珍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跟他结婚这些年,我从来见不着一分钱。他这个人…大毛病没有,也勤快,肯干,可就是钱看的紧…”
“只要我回一趟娘家,他就会拐着弯儿地说,回娘家要买东西,要花钱…只要不花他的钱,啥事没有。”
“我想离婚,可除了这一条,他也没啥大毛病。不赌不嫖不抽烟不喝酒,能干,不懒,看着全是优点,可跟他一起过日子,时间久了,真的受不了…”
有珍用手捂着脸,小声低泣着。
娟子轻轻给她娘擦着眼泪:“娘不哭,娟子听娘的话…”
马老太脸色铁青,她“忽”一下站起身,声音提高了八度:“这个满福,当初我想着他比你大那么多,会心疼你,没想到钱比他的命根子还重要,媳妇病了都不舍得拿钱出来看病。不行,我得找他好好说道说道,闺女,你别怕,有娘在,还能让他欺负了?”
有亮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丢在脚边踩灭:“娘,你先别急,有珍这事儿得想个法子,咱还得考虑考虑大哥。”
一句话,犹如一瓢凉水兜头浇下,马老太立马冷静下来。
是啊,秀娥和有珍是换亲,如果有珍这边出了问题,那秀娥还能死心塌地跟有发过日子吗?
马老太坐了下来,看向了有亮:“有亮,你有啥法子?”
有亮看了一眼有珍:“先让有珍在家住几天,我倒要看看,满福来不来接她们娘儿俩回去。”
老太太点点头,随即拉着有珍的手,低声细语劝慰着:“闺女,娘没想到你在他们家受了这么多委屈,这么些年,真是苦了你了!都怪娘,当初为了给你大哥娶门亲,活活拆散了你和丁远…”
丁远…有珍擦了擦眼泪,这个名字她有差不多十年没有提及了。
她把这个名字小心地珍藏在心底最深处,不能触碰…
“娘。”她没有看老太太,眼睛看向了院子里。
院子里,那只头顶着鲜红鸡冠的大公鸡正“咯咯咯…”地呼唤一只芦花老母鸡来吃食。
那个老母鸡姿势优雅,慢慢吞吞地踱了过去,大公鸡围着它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咯咯咕咕…”的声音。
有珍移开目光:“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再提还有什么意义呢?丁远早就从她的生活里离开,这辈子还有交集的可能吗?
老太太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忙转移了话题:“闺女,你还没吃饭的吧?娘去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鸡蛋手擀面。”
她说着,起身去了灶房。
有亮看向有珍:“你现在有啥打算?”
有珍没说话,轻轻给娟子的头发重新用头绳扎好:“去找外婆。”
娟子见娘不哭了,这才朝着灶房里跑去。
有珍这才看向了有亮:“二哥,我能有啥打算?我想离婚,可是离的了吗?你刚才也说了,得考虑大哥,可你们谁考虑过我?”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些年,我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可我回来不敢说,不能说。我要是和满福过不下去,那秀娥和大哥也会散,所以我忍了。”
“可是这一次,我总算明白,在那个家里,粮食重要,钱重要,孩子也重要,可我不重要。为了省钱,生病了我只得扛着,只能扛着。没有人问过我扛不扛得住。”
见有珍哭,有亮伸了伸手,他想安慰她,可他最终放下了手。
“有珍,哥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可这事儿…不是离婚就能解决的。你想想,离了婚你一个女人家该咋办?你咋生活?”
“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有珍抽泣着:“我知道,你们都只考虑大哥,怕他那个家毁了…可我也是人啊…”
有亮打断她的话:“我不是让你忍。这事儿你先别做决定,再不济,还有两个孩子牵扯着,说离婚哪儿有那么容易?你先住几天,等满福来了,哥会替你解决这件事的。”
有珍在家里住下了。
第三天下午,有发来到了院门口,脸色难看。
马老太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模样,问道:“咋了?”
有发蹲了下来,半天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娘,秀娥娘家捎信过来了,说…说有珍要是不回去,就让秀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