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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阳谷宴席

    高昭为人谦厚,从不用有色眼镜看人,便是对于这些内宦,也是一般相待。

    在想起这人的来历之后,他很是热情的回了一揖:“花使新自阙前归乡,朝中情势、边路利弊皆熟,昭此番巡历,日后或有地方疑难,还要多多请教。”

    “不敢当,不敢当,若有能用到老夫的地方,必定竭尽全力。”

    这位致仕的花内臣,在京中活了大半辈子,自然是知道高昭的身份和背景,见他对自己如此礼敬,心中又是惊疑,又是欣喜又是惊疑。

    喜的是自己丢了职事、退居林下,权柄一空,本以为从此要被朝堂新贵等闲视之,没想到身负密奏之权的钦差,肯放下身段,以礼相待。

    这份敬重,叫他心头隐隐生出几分受宠若惊。

    惊疑的也是这一点,他知道高昭是什么德行……

    整个京城中,谁不知道高俅家衙内的荒唐劣迹,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能如此知礼守礼,怎么短短时日,行事谈吐,全然换了一副模样?这论谁看到不会感到惊讶!

    难不成这就是那些读书人说的君子豹变?

    二人见过礼后,知县又继续为高昭引荐其他人。

    “这位云理守,其兄乃京东郓州第五将副将,驻兵郓城,一路武人多有相识,他本人在南乡临汊置有仓栈田产,于梁山泺周边湖汊水路、渔户盗情颇为熟稔。”

    云理守起身拱手,举止沉稳有度,不敢有半分逾矩:“小民云理守,见过巡按。”

    高昭点点头,元丰将兵法,京东路共置九将,郓州这边驻守的便是第五将,一军副将,论级别比董平要低一点点,中下层武官而已!

    他想了想,扭头喊道:“老周,你认识这位云副将吗?”

    “第五军?云副将?”周昂站起身来,思索片刻,皱眉道:“你是说云理诚?”

    云理守向周昂看去,见他身材魁梧,衣衫不整,估计也就是这位钦差的护卫,再听他直呼自己兄长的名讳,心中顿生不满,眉头微皱,不屑不淡道:“正是家兄!”

    周昂点点头,语气平淡道:“我对他有印象,之前帅司召集将副赴州参谒、阅武、会兵的时候,见过一面,兵练的一塌糊涂,被我训了一通!”

    厅中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是满脸愕然的看向周昂,那云理守更是目瞪口呆,满脸不可置信。

    高昭也是郁闷至极,论起装逼这件事,自己这种耿直汉子比起周昂差远了!

    好在知见,见过的风浪比较多,率先回过神来,对高昭拱手道:“敢问这位是?”

    高昭也用着极其平淡的语气道:“哦,这位是武功郎、殿前司准备差遣、禁军都教头周昂!”

    轰!

    堂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武功郎,那是诸司副使之首,论寄禄官远远超过那位云副将的大使臣级别,便是连正将也不一定能比得上他!

    尤其是他还是殿前司的官员,禁军都教头……

    单以官阶来论,在座之人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

    云理守只觉得耳中嗡鸣,方才那一点不服、不悦,霎时间冰消瓦解,后背竟悄然沁出一层冷汗。

    他方才只当周昂不过是巡按身边一个粗莽护卫,口无遮拦,敢直呼兄长名讳,甚至出言贬斥操练之事,心中还暗生几分轻视,没想到这位竟是一位大人物!

    莫说自家兄长,就算是第五军的正将,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不敢怠慢!

    他再不敢有半分倨傲,连忙整了整衣襟,躬身深深一揖,语气恭谨:“原来是周都教头!方才小人眼拙,不识尊驾,言语失礼,还望都教头海涵。家兄每每与小人说起帅司阅武之事,常言殿前司来的长官法度森严,教诲恳切,受益匪浅。”

    周昂淡淡摆了摆手,面上不见喜怒:“无妨,你只是不曾相识罢了,你兄长治军尚有可精进之处,并非刻意苛责!我这人向来就事论事。”

    话虽说得平和,可那份久在三衙、教习禁军养出来的威仪,沉沉压在席上,无人敢轻易插话。

    继而众人又看向高昭,让这么一位高级将领给他担当护卫,这位钦差背景不简单啊!

    高昭见众人望来,连忙摆手笑道:“诸位莫要如此看我,他可不是我麾下扈从,他此番来此,是奉了殿前司的命令,校阅驻泊禁军的,我们只是恰好路上碰到,结伴而行。”

    坐在一旁的花内臣闻言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你这话说的,我差点还真信了!

    你爹是殿前司都指挥使,你刚奉诏下来巡查京东西路,这位殿前司的大将就跟着来巡阅禁军,还跟你恰好同路。

    咋就那么巧呢?

    知县反应极快,立刻顺着话头打圆场,朗声笑道:“原来如此!周都教头身负校阅禁军的公事,既然路过我阳谷县,那下官当尽地主之谊,敬教头一杯!”

    满座之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举盏相陪,一时间杯盏相碰,声响错落,勉强冲淡了方才那股凝滞压抑的气息,只是众人眼底的忌惮,半点不曾散去。

    周昂端起酒盏,有些犯恶心,中午那一顿酒喝的有些多,跟着又打了一只老虎,现在还没缓过来劲呢。

    不过他也是懂人情世故的,还是强忍着举起酒盏,与众人喝了一杯。

    可他神色迟疑的一瞬,却被云理守看在了眼里,只当他是对自家兄长有意见,不愿意喝这一杯酒,惊得他胸口怦怦直跳。

    一盏酒喝罢,知县又把周昂请上主桌,而后继续介绍接下来的众人。

    “此位应松,于本县世代经营绸缎买卖,商队常年往返大名府、兖州两地,是乡里信服的耆老。”

    应松知晓这位钦差背景通天,哪里还敢大意,满脸敦厚笑意,躬身行礼,姿态圆滑妥帖:“老朽应松,幸得巡按莅临敝县,实乃阳谷之幸。”

    随后又陆续介绍了一些人,皆是本地的富商大户之流,高昭对这些人的恭敬并不在意。

    他在京城所结交的都是蔡京、王黼这样的大人物,哪里能看得上这些乡下的商贾和土财主,说实话,这些人家产加起来都未必有他多,微一点头,便算见礼。

    直到知县介绍到最后一人,“这位乃是本县生药铺东家西门庆,巡按莫要看他,年不过三十,却是个极有才干之人,更是有仁心,经常布施那些孤老贫弱的病人!”

    那人闻言缓缓起身。一身湖蓝暗纹直裰,玉带垂着小香佩,肤色白净,眉梢带笑,看着温润和气,行礼的弧度不深不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小民西门庆,见过巡按。”

    高昭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原来竟是西门大官人!

    这一趟阳谷之行,变得有趣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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