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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又结交好兄弟

    知县引荐完毕,酒宴这才正式开席,堂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时间笑语喧阗,热闹起来。

    然而众人却发现这位钦差似乎对于西门庆颇为青睐,二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似乎颇为投机。

    这一幕把在座其他人都看得满脸艳羡,心中嫉妒不已,暗骂西门庆走了狗屎运,凭空撞上这般机缘。

    西门庆自己也有些懵逼,仔细回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何时与这位钦差有过交集。

    只是高昭对其余人,不过是淡淡颔首,几句客套便敷衍过去,冷淡疏离,唯独对着他,笑意真切,言语热络,这反差实在扎眼。

    更关键的是,几番闲话往来,他竟真生出几分投契之感,寥寥数语,便好似相见恨晚。

    恍如多年相熟的故人一般……

    西门庆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其中的关窍,索性就不再去想了。

    不管是何缘由,能和手握密奏之权、背景通天的钦差搭上交情,总归是天大的好事。

    再看高昭,年少显贵,气度温文,一看便是自幼养在锦绣堆里、受过上等教养的人物。西门庆心中暗自掂量,这般家世出身,人品想来定然远胜自己。

    对方年纪尚轻,心思想来单纯些,自己陪着周旋,好好奉承,说不得还能从中捞些好处。

    一念及此,他不再纠结缘由,精神一振,使出浑身解数去逢迎讨好。

    拣些高昭爱听的话说,或是讲郓州、寿张地方的风物掌故,或是闲谈市面药材行情,言语圆滑,分寸拿捏得极好,时不时斟酒布箸,殷勤周到。

    高昭含笑听着,时不时接话,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其他众人见状也是无语至极,这些话我们也会说啊!可偏偏这位钦差只和西门庆热络,半点不给旁人机会。

    唯独花内臣捻着胡须,静静旁观,老眼微眯,早已瞧出几分味道,只是一言不发,自顾自浅酌杯中酒,丝毫不觉得惊讶和意外。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归乡时日不算久,可阳谷城里这些人和事,早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西门庆是什么底子,他清楚得很,平日里常和侄儿花子虚一处厮混,流连勾栏,饮酒狎游,本就不是安分守己的良善之辈。

    而这位殿帅府的衙内同样是纨绔子弟,劣迹斑斑,更是在京城闯出偌大的名头,谁人不知“花花太岁”的名号!

    这两人凑在一起能谈得来,很奇怪吗?

    根本就没有什么缘由,单纯就是臭味相投罢了!

    不过他心思一动,花内臣嘴角悄悄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心思跟着活络起来。

    既然西门庆能搭上这位钦差,得他另眼相待,那自家侄儿花子虚这是一般的德行,论相貌谈吐、应酬本事,未必就差了。

    若是寻个机会,也让花子虚上前结识,攀上这层关系,日后在阳谷,乃至去往郓州、汴梁,都多一重靠山。

    他如今老了,又失去了官职庇护,眼下官家尚能记得他,顾念着旧日的情分。

    可再往后呢?

    人走茶凉,这个词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时间一久,官家怎么可能还记得他,只要没人提及,要不了几年,他就会被彻底遗忘。

    即便是偶尔想起,一句病逝也就交代过去了。

    他还不想这么快死,他还有着富贵荣华没有享尽!

    而这些荣华富贵也恰恰是他的催命符!

    所以他必须要找个靠山能庇护自己才行!

    他抬眼瞥了瞥西门庆殷勤奉承的模样,又看向笑容和煦的高昭,暗暗盘算,该寻个什么由头,把花子虚引荐过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知不觉间,酒宴也接近尾声了。

    知县起身笑道:“巡按一路而来,舟车劳顿,早些歇息吧,只是馆驿长久未修,有些简陋,还望巡按莫怪。”

    这话原本就是一句客套话,然而西门庆正聊得兴起,颇有意犹未尽之感,直接把这话给当真了,当即起身叫道:“简陋无妨啊!直接去我家住便是!”

    西门庆话音一落,满堂忽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惊愕,有艳羡,也有几分藏不住的忌惮。

    他们可不认为西门庆这是听不出知县这话只是礼数上的致歉,而是借此时机把两人关系拉得更近。

    西门庆却浑然不觉众人异样,脸上依旧带着热络笑意,向着高昭拱手,语气恳切:“寒舍虽不奢华,却胜在清净,后院厢房收拾得干净,饮食起居也方便,巡按若是不嫌弃,大可移步到我家中歇息,也好躲开驿馆往来杂人打扰。”

    高昭心中一动,西门庆家中妻妾甚多,而且都是经过好兄弟严选的,出于对他人品的信任,质量上绝对有保障!

    朋友妻,不客气嘛!

    他正想答应下来,花内臣也笑呵呵的站起身开口道:“还是去我府上吧!巡按出身尊贵,普通人家只怕礼数不全,照顾不周详,正好老奴也想听听官家近况。”

    满堂众人更是一怔。

    方才西门庆主动邀人留宿,已是出人意料了,谁能想到这位致仕的花内臣,竟也跟着出手争抢。

    不过从道理上来说,这位花内臣确实更有资格。

    西门庆脸色微僵,侧头看向花内臣,心底暗叫不妙。

    他好不容易才和钦差聊得投缘,眼看着便有机会把人请到自家宅里,灯下密谈,好多铺排一些体己勾当,半路杀出这么一个老阉人,硬生生截了他的机缘。

    可花内臣是宫里出来的人,资历摆在那里,他一个地方药商,哪里好当众相争,只能强压下心头不快,陪着笑站在一旁,不好插话。

    花内臣目光淡淡扫过西门庆,心中窃喜不已,正愁找不到机会让自家侄儿接近他,没想到西门庆竟然提出了这么好的主意,真是天助我也!

    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继续缓缓开口,语气从容道:“巡按身负朝廷差遣,在阳谷一举一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西门大官人乃是本地商贾,宅上人来客往,消息传得快,若是有人捕风捉影,反倒于巡按有碍。”

    “老奴闲居在家,门庭清净,少有人来搅扰。若是巡按肯移步,也好安安稳稳,不受外人聒噪。”

    西门庆腮帮子微微绷紧,心头又急又妒,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对方是致仕内臣,身份摆在那里,自己一个开药铺的客商,当众争辩,反倒落得个不知高低的名声,只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看着都勉强了几分。

    一旁知县屏息立着,左右不敢插嘴,只眼巴巴等着高昭定夺。

    高昭也很纠结,一边是西门庆家的妻妾,一边是巨额财富的诱惑,这让他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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