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启楠脸色沉了沉,抬手一指盛延洲衣襟上那枚吉家玉扣:“他都带上你们家的纹徽了,还说不是上门女婿?”
“那又怎么样?”吉慧如指了指江莱,“我孙女莱莱不是也戴上了你们盛家的纹徽吗?”
盛启楠说:“男的和女的能一样吗?”
吉慧如笑了,“怎么不一样?你们盛家了不起,我们吉家也不是吃素的。延洲是盛家的长房长孙,莱莱也是我吉家长房长孙。两家长房长孙订婚,互相交换家族纹徽,有什么不行的?”
她顿了顿,语气不轻不重,反问道:“亲家叔叔,你算哪一房的?”
盛启楠没接话。
吉慧如又说:“长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别房来指手画脚了?”
如果不是非得在人前装稳重,江莱真想给奶奶鼓掌。
今天总算是见到昔日吉大小姐的风采了,单枪匹马就把盛启楠和一众老家伙怼得哑口无言。
盛启楠的脸涨红了。他不再跟老太太纠缠,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老家伙说:“各位族老,延洲为了救未婚妻,头部受伤失忆了。这件事,盛家上下都知道。一个失忆的人,连家族办公室都交给外人管,他还能不能履行长子长孙的义务?各位心里有数。”
老头子们议论纷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盛启楠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微微一动。
“谁说我失忆了?”盛延洲淡淡开口。
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了。
人群中,一位老人家轻咳了两声,看着盛延洲问:“延洲,你还记得我吗?”
“家昌伯。”盛延洲温声道,“您孙女和邵家的婚事,定在秋天了吧?上次您跟我说,想让我帮忙看看邵家的底细,我一直没回您。今天补一句,邵家靠得住。”
老人怔了怔。
盛延洲又对他身边那位老人说:
“仲平叔,您家在南美那批货,上个月被扣了。是我托人疏通的。您没问,我也没提。今天当着各位的面,说一声,货已经到港了。”
被叫仲平叔的老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盛延洲又对旁边一位老人说:“伯衡公,您孙子和人合伙开的那家芯片公司,上个月差点被收购。是家族办公室那边出了手。您没求我,是因为您觉得求不到我,可我姓盛,家族的事就是我的事。”
老头子们本来听说盛延洲失忆了,才同意跟着盛启楠来。
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人,连三年前他们托过他什么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们纷纷瞪着盛启楠,眼里全是埋怨。
十老里的几位已经别过脸去,不再看他。有两位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盛启楠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已经没人听了。
“各位长辈。”人群外面,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燕麦色的西装,表情温和松弛。
江莱扯了扯盛延洲的袖子,用目光询问。
盛延洲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堂弟,盛容恪。”
盛容恪走到十老面前,先朝盛延洲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那些老人。
“爷爷。”盛容恪先挽住最前面那位拄拐杖的老人,“您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老人愣了一下:“容恪?你不是……”
“刚到。”盛容恪说,“听说各位长辈都在酒店这边,我就过来了。”
他又转向其他几位老人,温声说道:
“各位长辈,咱们各房的长孙都在宴会厅那边等着了。大家一起过去吃饭吧。”
这哪里是请来吃饭,分明就是得知他们想造反,所以提前把长孙们扣下当人质。
盛延洲看着他们,微微欠身道:“谢谢各位赶来参加我和莱莱的订婚仪式。我们给大家准备了席位。”
他朝宴会厅的方向抬了抬手,“走吧,我们去吃饭。”
说完,便转身虚护着江莱,朝宴会厅走去。
对今天这出大戏,江莱完全没心理准备。之前他说家里亲戚遍布全球,她也没认真当回事,还以为是不怎么往来的三亲六戚。
直到今天,江莱才看清,原来盛氏是一个通过血缘组建和控制的财团。每一房就是一个分公司,有自己的领地和产业。
江莱挽着盛延洲的胳膊走进宴会厅,赫然看见,接近主桌的位置,黑压压地坐满了两桌人。
每个人都穿着黑色西装,表情肃穆。看到盛延洲走进来,他们都默默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人说话。
在一众黑色之中,有一位穿着米黄色套装的年轻女子,戴着无框眼镜,看上去很斯文内敛。但其他人都刻意坐得离她远一点,似乎很怕她。
盛延洲压低声音,在江莱耳边说:“那是我堂妹,容凌。刚才那个,是她亲哥容恪。”
看着那群黑压压的人,江莱没来由的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你家好像有点……复杂?”
以前吧,他每次说起家里的情况,总是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如今看来,似乎有点被他蒙蔽了。
盛延洲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在我面前,他们蹦跶不了三秒。”
容凌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哥,局面在我们掌控之中。”
一听这话,江莱有点欲哭无泪。
果然,被骗了。
怎么觉得他们家好像有点像帮会?
话又说回来,肩膀上扛着这一大家子的责任,他竟然好意思住到吉家伺候她们祖孙俩。
这人的思维也有点异于常人。
江莱走向那两桌人时,每个人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他们好像不怎么欣赏我。”江莱压低声音说。
“高处不胜寒。”他微微一笑,“以后你就习惯了。”
什么家庭氛围啊。江莱在心里吐槽。
盛延洲扶着江莱,一桌一桌介绍过去。江莱记不住名字,只记住了一张张不动声色的脸。
有几位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有几位则客气得过分。她能分辨出,哪些人自己有产业,哪些人靠长房赏饭吃。
吉若萦跟在后面端着敬酒的盘子,也是开了眼。
她余光瞟了一下盛启楠,发现他和手下人交代了几句,然后趾高气昂地坐在那里。
吉若萦小声提醒:“姐夫,你那个二叔好像还有坏招。我看见他跟人说了几句,那个人就跑出去了。”
“别理他。”盛延洲说。
吉若萦不放心。
她把敬酒盘往章嘉荏手里一塞:“嘉荏,我跟过去看看。”
章嘉荏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提着裙子走了。
走出大厅,穿过走廊,她看到那个人停在一楼某个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打开,门后的人露出一点侧影。
竟然是霍炎。
吉若萦站在转角处,心往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