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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裴公走好

    江阳听得有些无语,打量了李世民一眼。

    “陛下才三十出头,现在便感叹人老了,太早了些吧?真想多活几年,先把作息和饮食照顾好,少吃些甜食,比想着长生管用。”

    李世民刚想反驳,江阳已经朝他腰间看了过去。

    “您自己说,相比两年前,是不是胖了一圈?以前常年在外带兵,骑马练武,吃下去的东西都耗得掉。如今坐在殿里批奏折,还跟以前一样吃,又爱吃甜的,能不胖吗?”

    李世民低头看了看,倒也没法嘴硬。他这身衣裳,确实比从前紧了些,有几件旧衣,内侍已经拿去重新改过了。

    “是该动一动了,要不,去打猎?”

    说到这里,李世民来了精神,方才那股感伤也淡了些。

    江阳给了他一个白眼,这下总算有借口了是吧?

    李二喜欢打猎,朝中谁不知道,可每次提起来,魏征和孙伏伽都得劝上一通。

    如今自己一说让他活动活动,他立刻便想到猎场去了。

    “带诸将一起,再请各国使臣去看,向他们显一显大唐的武力,这个说法怎么样?”

    李世民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又忽然警惕地看向江阳。

    “你又想给朕下什么套?”

    “我说真的,陛下怎么还不信了?”江阳有些好笑。

    “人总得有点爱好,别耽误正事,也别为了自己玩得痛快,折腾得沿途百姓不得安生,那便没什么。”

    李世民听得心里舒坦了些,还没接话,江阳便又说道:“其实,想让各国知道大唐军队有多厉害,也用不着专门打一仗,花费不多的办法就有。”

    “什么办法?”李世民问道。

    “阅兵,也可以让他们看一看军演。”江阳说道。

    “大军平日怎么训练,各营之间如何配合,挑些出来给他们看。他们见过了,往后回去谈起大唐,自然知道咱们的兵马究竟是什么样。”

    李世民坐直了些,认真琢磨起来。这倒比只叫几个武将比武,更能让人看出大唐军队的本事。

    “每年陛下寿辰,便可以办一回,邀请各国派人来。”江阳继续道。

    “人来了,总得带些贺礼,也算朝贡。咱们招待一番,再带他们去看阅兵,既让将士露了脸,也省得有些小国隔几年没见咱们用兵,又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阅兵,这个有意思。”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可行。大唐如今军威正盛,若能让各国自己看明白,日后少些争端,也能省下不少出兵的钱粮。

    他又问了几句,江阳便陪着说了些自己的想法,直到该下职了,才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江阳刚到东宫,便见李承乾已经换好了衣裳,神色有些难过。

    “老师,裴公昨夜过世了。”

    江阳脚下一顿,昨日还在床前听老人说西域的事,今日再去,竟已经见不到人了。

    他沉默片刻,才说道:“走吧,咱们去送一送裴公。”

    出宫后,江阳先回了一趟家,将自己的唢呐取了出来,柴凤舞得知消息,也有些唏嘘,替他换了身素净衣裳,送他出门。

    到了裴府,门前已经挂起白布,不少官员闻讯赶来,进去祭拜过,又走到一旁,低声说起裴矩生前的事。

    王玄策守在灵堂前,眼睛红肿,看见江阳与太子,连忙过来行礼。

    “你忙你的,不必特意招呼我们。”江阳扶了他一把,随后走到灵堂前,将唢呐放到嘴边。

    一曲《百鸟朝凤》吹响,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都渐渐停了下来。

    屋里的裴家儿孙听见动静,抬头往外看。

    昨日还盼着老人能多撑些日子,如今灵位已经摆好,再听见这曲子,有人忍了半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江阳站在那里,将一整曲吹完,才放下唢呐,随李承乾进去上香。

    “裴公走好,您说的那些事,我们记着呢。”

    江阳对着灵位拜了拜,裴家人伏地还礼,王玄策跪在一旁,抬手擦了擦眼睛。

    没过多久,李世民也来了。

    府中众人赶忙迎接,李世民让他们不必多礼,自己走进灵堂,在裴矩灵前站了许久。

    昨日握在手里的那只手,今日已经再也握不到了。他看着灵位上的名字,想起裴矩说自己此生无悔,眼眶又有些发红。

    李桐客上前宣读圣旨,将裴矩经营西域、辅佐朝廷的功绩一一说了,赐谥号“敬”,停朝三日哀悼,爵位由长子裴宣机承袭。

    圣旨里提到的几件旧事,有些年轻官员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们只知道裴公年纪大了,近来少在朝堂上说话,如今听过,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看重这位老人。

    方才还不太熟悉他功绩的人,也都站直了些,认真听着。

    裴宣机带着家人跪下谢恩,几句话说得哽咽,李世民亲手将他扶了起来,又叮嘱家人好好料理后事。

    江阳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替老人宽慰。

    郡公爵位,右仆射之职,如今又得了个“敬”的谥号,陛下确实尽力让裴矩走得体面。

    至于家里往后的日子,朝廷肯如此厚待,想来也能安稳许多。

    离开裴府时,江阳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玄策正扶着老师的家人起身,转过头来,见江阳还在门前,便朝他行了一礼。

    江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去打扰。

    停朝三日,也并非所有事情都不办了。

    该处理的公事,依旧有人照看,只是百官这几日食素,另抄经文,为裴矩祈福。

    有些官员府中养着门客,平日就有人替他们整理文书,这回也能请人代笔。

    江阳回到家,才发现自己没这个便利。

    秋月替他铺好纸,问要不要去请个会写字的人来,江阳摆了摆手。

    “算了,我自己抄吧,也算送老人一程。”

    柴凤舞见他坐下,便让人将饭菜换成素的,又给他添了些茶水,自己在旁边坐着,没有出声打扰。

    江阳提笔抄了一会,写到手酸,才放下笔活动手腕。

    平日只觉得自己来大唐不过两年,日子还长,如今送走一位熟悉的老人,才觉得有些人,确实见一面便少一面了。

    李承乾这几日也亲自抄了经文,没让东宫的人代写。

    江阳去看时,见他伏在案前写得认真,便也没有再给他布置别的功课。

    三日后,百官再次来到裴府,将各自抄好的经文送至灵堂焚化。

    江阳站在一旁,看着自己写的那些纸渐渐烧尽,又朝裴矩的灵位行了一礼,才退到门边,将位置让给后面前来祭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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