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视线转率的?”徐清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物理直觉。”易有为神色淡然,手中的笔尖没有停下,“既然末端过载受限,那就只能把修正动作往前放。这是唯一的能量最优解。”
徐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他不敢再把易有为当成一个需要从头启蒙的孩童,而是当成了一个理论功底深不见底、唯独欠缺实战工程参数的同行。
讲解的节奏骤然加快。
【火控解算经验值+5........】
【火控解算经验值+5........】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以极高的频率跳动着。
从雷达天线波束的圆锥扫描误差,讲到无线电指令制导的时延补偿;从陀螺仪的进动角修正,一路讲到近炸引信的最佳起爆空域计算。
易有为的大脑像是一台高负荷运转的差分机,将徐清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工程经验数据,迅速纳入到系统的知识框架内。
原本生涩抽象的火控理论,在这些带着硝烟味的实战数据填充下,开始迅速变得充实而立体。
时间在推演室里飞速流逝。
技术员送进来的粗瓷大碗换了三次热水,地上的草稿纸堆了厚厚一层。易有为的手腕有些发酸,但眼神却越来越明亮。
面板上的数值在指针划过正午十二点半时,跳停在一个扎实的节点上。
【火控解算:500/10000(未入门)】
虽然距离正式入门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短短半天之内吃透五百点高阶军工知识,这种效率如果传出去,足以让任何军工院所的教授感到窒息。
“徐老师,谢谢。”易有为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给徐清鞠了个躬,“时延补偿这部分的工程思路,解决了我之前在自动化控制上的很多盲区。”
徐清看着这个神色谦逊的孩子,心里满是震撼与喜爱。
他刚想抬手揉揉易有为的脑袋,推演室的厚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好你个姓徐的!老子就回屋闭了会儿眼睛,你小子在这儿偷家呢?!”
一声如雷的怒吼在大厅里炸开。
只见柳老胡子拉碴,身上的棉袄扣子扣得七扭八歪,满脸怒容地冲了进来。
段老紧随其后,手里端着半碗凉透的棒子面糊糊,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瞪着徐清。
“徐清!你胆子肥了!”段老把海碗重重墩在桌上,震得油墨瓶子乱晃,“我们前脚刚进屋,你后脚就把人拐这儿来了!气动外形还没搞利索,你教他哪门子的防空导弹?拔苗助长也不是你这么个拔法!”
屋里的几个技术员吓得贴着墙根溜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段老,柳老,你们消消气。有为的气动底子已经过关了,昨晚上的推导你们也看见了。”
“我教的是系统工程,现代国防光有壳子有什么用?没有火控那就是烧火棍!”
徐清被两位老泰斗指着鼻子骂,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护在易有为身前。
“放屁!气动是工业之母!”
“你那些算法全建立在老大哥给的淘汰弹体上,连超音速大迎角阻力都算不明白,你算出来的拦截点全是瞎扯淡!”
柳老气得很。
“我们七机部算得明白!”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马主任也探进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帮腔,“徐组长教得对!有为,别听这两个老脑筋的,跟我们七机部学总体设计才是正途!”
推演室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加起来两百多岁的专家吵得唾沫星子横飞,眼瞅着段老已经挽起了袖口,柳老的拐杖也举了起来。
易有为站在长桌旁,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很清楚,这些老专家争得脸红脖子粗,归根结底不是为了个人私利,而是这个百废待兴的工业体系太渴望一个能统领全局的天才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手里的学科是国家的命脉,都想把自己毕生的心血全部灌注到他身上。
“都停一下。”
易有为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响,但在狭小的推演室里却有着奇特的平息效果。
争得面红耳赤的段老和柳老动作一僵,徐清也闭上了嘴,屋里瞬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易有为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大黑板的右侧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
“柳老主讲高速空气动力学,段老主讲机械与特种制造,徐老师讲火控解算与电子工程,七机部马主任负责总体结构。”
“从明天开始,排班表贴在门口,一人教一天。”
易有为转过身,神色极其镇定地看着众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一人一天?”柳老皱着眉,有些不甘心,“那哪够用啊,气动光是一个边界层理论就得讲半个月........”
“轮流来,我消化得快,思路不会乱。”
“如果每天只钻在一个牛角尖里,我的脑子容易疲劳,效率反而低。”
“轮流上课,交叉印证,我学得更快。”
易有为看着柳老,目光清澈而笃定。
段老看着易有为画在黑板上的工整表格,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行啊,这小子,开始给我们这帮老头子下排班表了。”
“老柳,听孩子的吧。这叫工序穿插,流水线作业,比咱们在这儿争风吃醋强多了。”
段老伸手把袖子放了下来,拍了拍柳老的肩膀。
柳老瞪了段老一眼,又看了看易有为那张认真的小脸,最终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行,听你的。”柳老把拐杖收了回来,指了指徐清,“不过说好了,明天归老子!谁敢提前来敲门,老子拿拐杖抽他!”
风波就这么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轻描淡写地压了下来。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里,南苑机场的这个保密推演室,成了整个军工系统内部最不可思议的教学现场。
每天清晨八点整,四九城各个顶尖院所的专车轮流停在小白楼门前。
柳老带着易有为在风洞模型前抠气流分离点。
段老带着他在机床边上用千分尺卡特种耐热合金的切削公差。
徐清则在推演室里演算雷达抗干扰算法。
马主任更是把七机部压箱底的多级火箭分离图纸搬了过来。
易有为像是一块干燥到了极点的海绵,毫无节制地吞噬着这个时代共和国最顶尖的一批科学家积攒了半辈子的智慧。
系统面板上的各项数值,在日复一日的推演与拆解中,悄无声息地疯狂累加着。
而整个大院和京郊的平静之下,一场因易有为那道公式而引发的工业海啸,已经在数百公里外的某个试飞基地,彻底拉开了序幕。
一架试验机此时已经滑翔到了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