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楚知渔的身体还被牢牢地锁在霍临川的怀里。
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一盏带着淡黄色灯罩的小吊灯从上方悬垂而下,灯罩上挂着不规整的流苏。目光再往远一点的地方看去,正对窗的地方,有一个木质的小书桌,上面盖着一个民族风花纹的桌罩,桌子上随意地摆放着几张画稿和一台有些破旧的笔记本电脑。
这样的场景让楚知渔神情恍惚,可身后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却无不在提醒着她,她悠然平静的生活真的结束了。
霍临川的身体严丝合缝地与她贴在一起,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灼热的温度。
他的呼吸均匀地洒在她的颈间,很烫,还有一点痒。
她不敢乱动,担心他醒来又要对她做别的事情。
想了想,她微微挪动身体,往下一缩。
起初霍临川以为她要走,可很快,她的脑袋就在他的下颌之下停住了。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
就着这个姿势,霍临川又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动作,原本有些凌乱的呼吸声又很快变得均匀。
和以前还是不一样的,楚知渔想。
以前霍临川总是醒得比她早,就算偶尔有他睡得沉的时候,基本上她只要一动弹,霍临川就会睁开眼。
可现在她已经醒了这么久了,身后的人却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只是手还死死地箍在她身上,仿佛抓着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楚知渔不知道的是,霍临川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在她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霍临川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他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整个人长期处于高强度的状态,就像一根紧绷的弦,已经被拉到了极致。
直到他把熟悉的人再度拥进怀里时,那根紧绷的弦才慢慢地、缓缓地松开。
就着这样的姿势,两人又躺了半个多小时。
楚知渔有些受不了了。
她低下头,去掰扣在自己腰上的手。
这个动作终于让霍临川睁开了眼。
在还没有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时刻,他已经下意识地反手握住楚知渔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低垂着眼,从他的角度看去,能看见她细密乌黑的头发,他一低头,唇就能落到她的额头上。
怀里的人还在,没有消失。
是温热的。
是真实的。
不是梦。
停顿了几秒,霍临川似乎才终于确认了,现在正处于现实之中。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里那短暂的脆弱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如潭的黝黑。
“再睡一会儿。”他哑声说道。
“我饿了,想起来了。”楚知渔淡淡地说道。
霍临川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
楚知渔从床上坐起来,先去浴室刷了牙、洗了脸。
在这个过程里,头发被她用发绳随手盘在脑后,整个人随性自然,全然没有当初那番千金小姐的模样。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贴身穿的衣服有两件,一件昨天被霍临川撕碎了,另一件还晾在阳台上。
她走到阳台去摸了摸,还没干,于是便把衣服取下来,打算用吹风机的热风模式吹一会儿。
正拿着衣服往里走的时候,霍临川起来了。
他随意套了一件T恤,领口大张,裤子松垮地挂在腰上,不像是霍氏集团的总裁,倒像是风流不羁的少爷,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岁。
哪怕心里对他再多的憎恨,楚知渔依然不得不承认,霍临川的相貌和气质都是极为出众的。
楚知渔收回目光,手里拎着半干的衣服回到浴室。
关上门后,她顿了一秒,又扭动了锁,将门锁上,这才打开吹风机。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几乎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动静。
从领口到衣袖,她的动作极为缓慢,仿佛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拉长独处的时间。
南城天气潮湿,三河镇又濒临一条河湾,遇到衣服晾不干的时候,她每次都得用吹风机吹,每次都要吹许久,甚至会因为吹得太久,耽误了当天工作的时间。
她原本还想着等下一次的稿费到账就买一个烘干机,如今看来,烘干机是用不上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吹干衣服的时间似乎格外短。
吹风机的声音停掉后,屋子里就又一次陷入了平静。狭小的浴室空荡荡的,任何一点声音都好像格外清晰。
楚知渔静静地站在浴室里,屋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可她就是有一种感觉,霍临川此时就在门的另一边。
她垂下头,动作缓慢地脱下睡衣,换上衣服,又去把泡在盆里的脏衣服洗了。
洗完后实在没有事情可以做了,她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大一口气,这才像是做足了准备似的,拧开了门把手。
霍临川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见她出来,他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衣服。
楚知渔抿了抿唇,僵着手指站在原地。
霍临川拉开玻璃门,去阳台上晾衣服。
透过玻璃门,楚知渔能够看到霍临川高大挺拔的背影。
晾衣架有点高,她平时需要踮着脚才能把衣服挂上去,霍临川却只是抬了抬手,做起来游刃有余。
他似乎很少做这样的事情,却一点也不显得生疏。
楚知渔感到有些烦躁。
她转过头去,又进了厨房。
她其实并不想做早餐,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昨天买的菜都还落在白米的车上,家里的存货不多,她从冰箱里端出一盆豌豆,开始剥豌豆。
霍临川晾完衣服进来,看到她的动作,便站到她的身旁,学着她的样子,一起剥豌豆。
很快,原本还被豆荚包裹着的豌豆便都被剥了出来,一颗一颗,绿色饱满,装满了盆底。
楚知渔垂着头,一言不发。
“要做什么?”霍临川开口问道。
楚知渔抬起头看了霍临川一眼,可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她洗了洗手,朝厨房外走去。
她回到房间,在霍临川跟过来之前将门关上,这一次她没敢锁门。
她走到桌前坐下,发着呆。
她原以为霍临川会很快进来,可是没有,脚步声停在了房间门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接着房门被推开,脚步声传来。
楚知渔的背脊立刻绷得笔直。
霍临川走到她身后,将一个餐盘放到了她的身前。
餐盘上摆着一份卖相还算不错的滑蛋三明治,旁边还有一碗清淡的豌豆瘦肉汤。
“不是饿了吗?吃吧。”霍临川的声音传来。
漫无目的地忙了一早上,楚知渔确实饿了。
三明治被贴心地分成了四份,她拿起叉子戳起其中一份,往嘴里送去。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蛋糕,下午给你做蛋糕?”霍临川说。
楚知渔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吃东西。
“蛋糕还是要少吃一些,对身体不好。不过你应该很久没吃了,想吃什么味道的?草莓怎么样?我来的路上看到集市上有,一会儿我们出去逛逛。”
楚知渔还是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霍临川打算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因为就算知道了也没有用。
事实上,从昨天决定认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放弃去猜测霍临川的所有想法了。
“晚饭你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自己做?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想回江城吗?”霍临川说,“不过,楚家对你不好,你趁机跟他们断了也是好事。还是回北城吧,但北城现在太冷了,这里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在三河镇过年。”
霍临川自顾自地说着,可楚知渔半点回应都没有。
她吃了四分之一个三明治,喝了两口汤,胃里不饿了,便没有了更多的胃口。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这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终于惹怒了霍临川。
霍临川放在身后的拳头微微收起又放开。
他俯下身,端起了楚知渔的下巴。
“怎么?是想和我冷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