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渔垂下眸子,开口道:
“没有,也不敢。”
“那为什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回答我刚刚问的问题。”
楚知渔的脑子缓慢地转动起来,回想刚才霍临川问过的那些话。
过了许久,她用一种极有条理却又十分平缓的语调,开口说道:“不想吃蛋糕。集市下午收摊了。晚饭随便。回不回江城都可以。”
回答完四个问题后,楚知渔又闭上了嘴。
“既然下午收摊了,那我们现在就出门。”霍临川不紧不慢地说,“去买点东西,准备过年。”
楚知渔想说自己昨天已经买过了,可又想到买的东西都还在白米的车上。
也不知道白米现在怎么样了,霍临川有没有为难他。
她不敢细想,被霍临川拉着站起来,换上了衣服。
霍临川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去。
门口停着霍临川昨天开过来的黑色迈巴赫,就算是不懂车的人,光看着罕见的连号车牌也知道价值不菲。
早晨的时候就有人围观过,此时见下面有动静,楼上又有不少人探身出来看。
不仅如此,行至楼道口的时候,还正巧碰到收摊回来的阿婆。
阿婆骑着三轮车,车后用挡雨的油布盖着没卖完的菜。
她看到楚知渔,眼前一亮:“周茉丫头……”
话还没说完,她看到了楚知渔身旁的霍临川,一时间就被镇住了。
眼前的男人气宇轩昂,身上穿着的毛呢大衣一看就很贵,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他们这里的人。
“这位是……”阿婆踟躇地开口。
“我是她的丈夫。”霍临川淡淡地开口。
“丈夫”这两个字出现在这里,让楚知渔感到浑身不自在。
阿婆也愣住了,她看了看楚知渔,又看了看霍临川,又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恍然着说:“怪不得我说给你介绍男人,你不要呢。这小伙子,俊的嘞!”
阿婆不明实情,只当是夫妻二人吵了架,女孩子一气之下离了家。
她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番霍临川:“光是长得俊可没有用啊,小伙子。周茉这么漂亮、这么懂事的媳妇,你要好好对她,生气了,跑了,不划算的哦。”
“您说的是,这就是来接她回家了。”霍临川十分有礼貌地答道,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看起来甚是唬人。
阿婆又看向楚知渔,嘱咐说:“两口子,吵架正常,不要把感情吵没了。”
楚知渔张了张嘴,她没法向阿婆解释她和霍临川的关系,此时也只能勉强地笑笑,应了声“是”。
“白菜还要不要哇?阿婆下午就不出摊了,打算要到城里去逛逛。”
“不……”
“要。”
楚知渔原本不想要阿婆的白菜,可或许是阿婆那两句话戳中了霍临川的心,他今天格外有闲情逸致。
阿婆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棵白菜,霍临川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张支票,递了过去。
阿婆看不懂,忙摆手:“哎呀,我不要你这些。一棵白菜,拿走就是了。”
霍临川还想说什么,楚知渔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将那张支票收了回来。
她面色温和,语气淡淡地对阿婆说:“谢谢阿婆。那我们就先走了,还想出去逛逛。”
“哎,哎。”阿婆笑眯眯地骑着三轮车走了。
阿婆一走,楚知渔就立刻收回了手。
霍临川看着自己手腕上被楚知渔握过的地方,总觉得那里格外的烫。
“你吓到她了。”楚知渔说,“把你的支票收起来吧。还有车也是。”
楚知渔难得主动开口说一次话。
霍临川不想违她的意,他朝角落里的人使了个眼色,车很快就被开走了。
车开走了,两人步行去集市。
说是来逛集市,其实霍临川根本就没有到这种地方买东西的经验。
虽然楚知渔说了不想吃蛋糕,但霍临川还是想试试,毕竟一起做蛋糕、吃蛋糕,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甜美回忆之一。
草莓并没有什么难买的,可做蛋糕的其他工具就不一样了。
楚知渔家里只有最基础的锅碗,用来做蛋糕的烤箱、打发器、黄油、面粉,什么都没有。甚至这些东西,整条集市上都不一定有。
楚知渔并没有开口提醒的意思。
霍临川逛到一半才意识到了这件事。
在今天之内把这些东西采购完毕对于他而言并不困难,可对于楚知渔那间并不宽敞的厨房而言,或许就有些勉强了。
“今天先不做蛋糕了好不好?”霍临川低头同她商量,“等东西买齐了,改天再做。”
“都行。”楚知渔淡淡地答道。
“你累了?”霍临川问。
楚知渔不累,但她不想继续走下去了。
霍临川本来就不像是三河镇的人,又一直牵着她的手不肯放开,这一路走来,认识的、不认识的,猜忌的、疑惑的,各式各样复杂的目光毫无意外都会在她身上停留,哪怕只是片刻,可依然让她感到十分不舒服。
她于是说:“嗯。”
“那再走一会儿吧。走到前面,我们就回去。”
前面是哪里?
楚知渔短暂地想了一秒,还没来得及深思,他们已经走到了霍临川说的“前面”。
那是一家粥铺,招牌上挂着“白米粥铺”几个字。
楚知渔的身体一僵。
粥铺的老板白米此时正站在铺子前。
他身上系着一条陈旧的深蓝色围裙,上面有些洗不干净的油渍。他的唇角有些乌青,来回走动时,能看出脚也有些跛。
旁边有食客看到他这副模样,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白米摇了摇头,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
“哟,周茉妹子来了。”那边有人喊了一声。
白米身体一僵,转过头去。
他看到了楚知渔,脸上顿时绽开惊喜,可下一秒,当他看到楚知渔身旁站着的霍临川,那份喜悦瞬间就没了,被沉沉的乌云所替代。
他放下手里打粥的汤勺,擦了擦手,朝两人的方向走过去,面色警惕又戒备。
他下意识地想将楚知渔挡在身后。
可霍临川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昨天的打还没挨够?”霍临川冷冷地开口,腔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霍临川刚一开口,周围便有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白米粥铺的老板喜欢镇上新搬过来的姑娘周茉,这件事在三河镇并不是什么秘密。
在大家眼里,白米是个老实本分的好男人,相貌虽不说出众,可也算得上清秀,个子也高。那周茉丫头虽然确实漂亮,可毕竟没什么正经营生,和白米倒也算得上般配。
可如今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男人。
大家八卦的心熊熊燃烧,不由得都在心里猜测,他是周茉的什么人?
对于霍临川的威胁,白米并不在意。
他眼神愤懑地看了一眼霍临川,又去看楚知渔:“周茉妹子,你没事吧?我已经报警了,你放心,我绝不让他……”
“你报警做什么?”
楚知渔淡淡地开口。
她如果再猜不到今天霍临川带她来的目的,就白认识霍临川这么久了。
白米愣了一秒,他没想到楚知渔会是这个反应,急道:“他昨天那样……”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需要你多管闲事。”楚知渔打断了白米的话,她转头去看霍临川,“来这里干什么?不是吃过早饭了吗?”
霍临川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说:“你那么喜欢,每天都来,我自然也要尝一尝。”
“我不喜欢。”
楚知渔毫不犹豫地开口:
“只是因为离得近,方便,才每天都来的。”
“难喝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