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了一瞬。
很快便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你怎么这么说话?”
“喝人家粥、承人家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难喝?”
“白老板是喜欢你,但你也不能这么糟蹋人啊?”
楚知渔扬起眉来:“我又不是来这里吃东西没付钱,承什么情了?”
说话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再说了,他喜欢我关我什么事,我糟蹋谁了?”楚知渔说话的时候眉眼耷拉着,平日里挺翘的眼睫,此时看起来就有些跋扈和高傲的感觉。
白米听着楚知渔的话,脸上露出了难堪和受伤的神情,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一直以来喜欢的女孩以这样的方式羞辱。
他熬粥的手艺是从他母亲那里学来的,母亲在他十八岁那年过世了,后来他出去打工赚了钱,可心里一直念着这个味道,这才回三河镇来,开了粥铺。
楚知渔可以不喜欢他,也可以骂他,但她不能这样说他的粥。
“请你离开,这里我不欢迎你。”白米指着门外,强硬地开口。
楚知渔怔了一秒。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扭头就走,半分犹豫都没有,看起来是如此地果断和洒脱,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的地方像被扎了一刀似的,隐隐作痛。
楚知渔走了,霍临川自然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道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粥铺,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也一哄而散。
有好心的食客在安慰白米,说着一些诸如“女人越漂亮就越坏”、“这样的女人,不值当你惦记”的话。
袅袅升起的白烟里,粥铺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人气与热闹,刚才发生的那一点争执,就好像是一颗不大不小的落石坠入了湖面,掀起了一丝涟漪,在落石沉入深水后,湖面又再次归于平静。
从集市出来,到回家还有一段距离。
乡间小道,勉强够两辆车的宽度,道路两边长着杂草,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在冬日旭阳下肆意生长,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再往远处看去,一面是整齐方正的屋子,另一面是一望无垠的田埂,让人心旷神怡。
以往走在这条路上,楚知渔总是心情很好,她享受这种放空一切的感觉,与自然完全地融为一体,落叶飘撒在她的肩上,她仿佛透过枯黄的叶片看到了树干一圈圈的年轮,带着花香的风迎面吹来,她仿佛嗅到了泥土的芬芳。
可是现在,她的心情坏极了。
白米受伤的眼神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她可以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可她不愿意用这样的方法伤害别人。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楚知渔突然站定脚步,开口问道。
霍临川顿了一秒:“回哪里?”
“随便。”
北城,江城,港城。
去哪里都可以。
反正只要有霍临川,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说起来,她原本以为霍临川会立刻带她回北城的,昨晚入睡时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睁开眼就已经回到北城的准备。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霍临川不仅没有走,还要做出今天这种无聊的像是在宣示主权的举动。
“这么急做什么?陪你再待一段时间。”霍临川不紧不慢地说道。
“马上就要过年了,难道你打算在三河镇过年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今天还没有喝上粥。”
楚知渔神情麻木,道:“你非要和他比,有意思吗?”
霍临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所以刚刚才故意这么说?明明就很喜欢,却非要说不喜欢,是怕什么呢?怕我为难他?”
楚知渔脸色一沉:“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管了。”
她说完话后,又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霍临川往前两步,抓住了她的手,楚知渔用力一甩,没有甩掉。
换作以前,她忍忍也就过了。
可现在不一样,这几个月来她自由自在,已经很久没人会逼迫她做什么了,再加上今天她的心情实在是糟糕,一时间,她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她仿佛回到了刚认识霍临川的那一年,霍临川越用力,她越要反抗。
她站在原地,拼了命地要从霍临川的手里挣脱开来,手上的力气不够,就全身上下一起用力,霍临川一开始被她激烈的反抗打了个措手不及,回过神来后,他眼睛一眯,动作利索而又熟练地将楚知渔的两只手拉到她的身后按住,膝盖微微一顶,楚知渔双腿一软,他顺势便将她抱起,让她呈现出双脚离地的姿态。
楚知渔愤怒地抬脚去踢霍临川,可怎么都使不上劲,两条腿在空中乱晃,看起来滑稽无比。
霍临川没有更多的动作,就那么冷眼旁观地看着她像只大鹅一样扑棱,扑棱累了,就只能四肢无力地被他圈在怀里,一边喘气,一边咬紧牙关,屈辱地闭上眼睛。
等她没有动静了,霍临川才松开她的手腕,将她转过身来,屈身,将她拦腰抱起。
因为极力挣扎的缘故,衣服有些凌乱,手腕露了出来,纤细白皙的皮肤上,有一条红红的印子,看起来有些骇人。
霍临川眼神一沉,不太高兴:“自讨苦吃。”
楚知渔的皮肤很嫩、很白,他喜欢在上面留下他的痕迹,但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楚知渔平日里少有运动,刚才骤然间爆发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此时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她不想抬头去看霍临川,也不想看自己正被霍临川抱在怀里的身体,只能盯着灰黑色的地面发呆。
视线在失焦与对焦之中交替,霍临川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时,仿佛已经过了许久。
自讨苦吃吗?
好像还是的。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认命了,可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被挑起了心里的愤怒?
明明以前霍临川做过的比这更过分的事情多了去了,可为什么刚刚会那么生气?气到根本无法忍受、无法控制情绪的地步?
她确实是越活越回去了。
楚知渔想。
离开霍临川的这两个月,就像是一场短暂而温暖的梦。
如今梦醒了,可身体却不肯从梦境里出来,并且对于一切要将她从梦里唤醒的举动予以反抗。
所以才会情绪失控。
所以才会自讨苦吃。
现在的她,仿佛回到了刚被霍临川带到床上的那段日子,明知无法反抗而为之,心里越是畏惧与痛苦,面上就越是要惹怒他,最后撞得头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