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二十分。
两辆公务车停在望山衣造办公楼前。
赵明远走在最前边，苏念便抱着资料跟在后边。
陈望亲自出门迎接，宋明舒和江砚宁跟在身后。
在陈望的陪同下，赵明远等人走进望山衣造的会议室。
林静姝忙活着指挥下边的人紧急布置会议室。
赵明远有些受宠若惊：
“陈总，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们这次来得匆忙，事先没有打招呼，还请见谅。”
陈望赶忙道：
“赵局，您能在百忙中来望山衣造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
“您快请进。”
林静姝亲自泡茶，给赵明远递上一杯香茗。
“赵局，请喝茶！”
赵明远见状，心情格外舒畅，这个陈望，生意做得大，但是没有飘，真上道。
分宾主落座，望山衣造这边，陈望居中，旁边是宋明舒、江砚宁和林静姝。
招商局这边，赵明远领衔，身旁是苏念、魏科长陪同。
陈望开门见山：
“赵局，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您今天突然来指导工作。”
“有什么指示，您开口，我们该配合的配合，该整改的地方整改。”
赵明远闻言点头：
“陈总果然快言快语，那我们就不绕弯子了。”
“您要在望山县注册投资公司的事情，我昨天跟贺书记做了详细汇报。”
“贺书记对这件事情高度重视，要我们务必加急办理。”
“贺书记指示，针对望山产业投资公司，望山县招商局将给出最优惠的政策。”
“我今天来望山衣造，就是要落实贺书记的指示，还请陈总理解。”
陈望闻言，笑着开口：
“赵局，真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竟然惊动了贺书记。”
“县里的支持，我代表望山投资公司表示感谢。”
“只是，有些事情您不清楚，我在望山投资公司团队里，就是有个牌牌，说不好听的，就是个吉祥物。”
“说人话，就是我做不了主啊。”
赵明远闻言，顿时一愣：“陈总，你这是何意？”
没等陈望说话，宋明舒站起身，冲着赵明远伸出手。
“赵局，我是望山产业投资公司的财务和审计负责人，也是公司筹备组组长。”
“针对产业投资公司筹备事宜，陈总已经全权授权给我。”
“有什么事情，您可以跟我谈。”
赵明远这才打量宋明舒，顿感不妙，我草，人家这是真有准备？
这个女人，干练、冷静，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角色。
陈望闻言，赔笑起身：
“赵局长，我这人吧，懂得不多，一直坚信，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这件事情，我确实已经授权给宋明舒负责。”
“您多担待。”
赵明远闻言，微笑起身，冲着宋明舒伸出手：
“宋总，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气场，让赵某人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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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刚开始十分钟，赵明远便感觉到了压力。
他原本准备了整整两页欢迎词，一句都没用上。
宋明舒只问结果。
公司登记几个工作日完成？
银行账户由谁协调？
办公场地多大？免租几年？
遇到跨部门审批，由哪个单位牵头？
赵明远说到“尽快解决”时，宋明舒直接用红笔圈住了“尽快”两个字。
她把文件推了回去：
“赵局长，尽快是多久？”
“我要明确时限。”
赵明远看了一眼苏念：
“企业材料齐全的情况下，一个工作日完成登记。”
“银行开户同步协调。”
“苏念担任企业联络员，登记、税务、银行和项目申报，全部由她负责对接。”
苏念立即把内容写进谈判纪要。
宋明舒翻到下一页：
“办公场地。”
赵明远回答道：
“县产业服务中心提供六百平方米办公场地。”
“前三年免租，水电和物业按照实际使用结算。”
宋明舒继续问道：
“如果产业服务中心的场地不能满足使用要求呢？”
赵明远显然早有准备：
“企业可以自行选择县内办公场地。”
“县里按照同等面积、同等期限给予租金补助。”
“补助每半年结算一次。”
宋明舒转头看向江砚宁。
江砚宁把一张写好的补充条款放到桌上：
“县里提供的场地和补助，不能附带经营条件。”
“企业项目选择、人员任命和正常经营，不能受干预。”
赵明远拿起来看了一遍：
“这一条可以写。”
陈望坐在主位上，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给赵明远续了一次茶。
一个小时后，桌上的谈判纪要已经修改了三遍。
那些“原则上支持”“优先考虑”“尽快协调”的字眼，被宋明舒一个个划掉。
换成了责任单位、办理时限和具体标准。
赵明远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宋总监，你比市里审项目的专家还难对付。”
宋明舒神色平静：
“赵局长，我不是来难为您的。”
“今天不把条款写清楚，以后企业找政府，政府找部门，所有人都会更麻烦。”
赵明远看了一眼已经写满的谈判纪要，点了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宋明舒说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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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
谈判只剩最后一项。
税收政策。
赵明远把县里的优惠文件推到宋明舒面前：
“望山产业投资公司，可以按照县里现有的最优惠政策执行。”
“另外，贺书记让我转告陈总。”
“关于税务减免这一块，县里愿意在最优惠的基础上，再争取百分之二十的减免。”
“超出县级权限的部分，由贺书记亲自去市里申请。”
苏念握着笔，呼吸都轻了几分。
为了留下这一个亿，望山县已经把底牌掀开了。
宋明舒没有马上记录。
她第一次转头看向陈望。
税收再减百分之二十，未来省下来的可能不是几十万，而是几百万，甚至更多。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望身上。
陈望却摇了摇头：
“这个条件，不用。”
赵明远猛然抬起头：
“陈总，您嫌少？”
“再往下谈，我真做不了主了。”
陈望摆摆手：
“赵局长误会了。”
“我在望山开公司，不是来给县委班子出难题的。”
“该享受的政策，我们正常享受。”
“额外减免的百分之二十，算了。”
赵明远盯着陈望，半天没说话。
昨晚，县委大楼亮了一整夜。
贺振东甚至准备动用市里的人脉，替陈望申请政策。
结果陈望一句算了，便把一大笔真金白银推了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分钟，所有人都睁大眼睛。
这是什么脑回路？宋明舒更是用想杀人的眼神看着陈望。
陈望给赵明远倒了一杯茶：
“赵局长，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赵明远双手扶着桌案：“陈总，您说。”
陈望道：
“我需要望山县实验学校小学部的入学名额。”
“每年五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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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个小学入学名额？”
“就这？”
陈望点头：
“就这。”
赵明远忍不住问道：
“陈总，你知道额外百分之二十的税收优惠值多少钱吗？”
陈望笑了笑：
“现在不知道，以后应该不会少。”
“但是，还是那句话，我不想给政府找麻烦。”
“况且，望山投资公司接下来会招很多人。”
“有些人的孩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
“高工资能把人叫回来，孩子上学的问题不解决，一家人就留不下来。”
“我给他们工作，县里帮他们安家。”
“这笔买卖，望山县不亏。”
苏念低头看着谈判纪要。
昨晚所有人想的，都是一个亿能带来多少税收、多少项目和多少政绩。
陈望想的，却是那些跟着父母回来的孩子。
赵明远迟疑片刻：
“实验学校是十二年一贯制学校，小学部的学位一直很紧张。”
“入学还涉及年龄、户籍和招生范围，县里不能随便塞人。”
陈望点头：
“我也没打算走后门。”
“符合入学年龄和招生政策的职工子女，县里每年帮忙协调五个。”
“具体给谁，由公司提交资料，教育部门审核。”
赵明远拿起手机：
“这件事涉及教育局，我得向贺书记汇报。”
电话接通后，他把陈望的条件完整说了一遍。
不到半分钟，贺振东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给！”
“人家连额外的税收优惠都不要，只要五个孩子的入学名额，这个条件还需要商量？”
“告诉教育部门，在符合招生政策的前提下，每年协调五个。”
“这不是给陈望开后门，是替望山县留住人！”
说完，贺振东顿了顿：
“算了，教育局那边，我亲自打招呼，你把心放到肚子里。”
赵明远挂断电话，看向陈望：
“贺书记同意了。”
“符合政策的职工子女，望山县实验学校小学部每年协调五人。”
陈望伸出手：
“成交。”
“公司注册事宜，马上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