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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追出长白山

    胡七娘应了一声,鼻尖贴着空气抽了两下,脚步一转,朝北偏东方向斜插过去。

    素素跟在她身侧,手指往地面一点,前头的灌木丛和乱石堆就自动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干净的小径。

    李二狗走在中间,林霜落在最后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四个人往北偏东走了小半个钟头,林子渐渐稀疏,地势开始往下走,坡面上净是碎石和苔藓,风从坡底下灌上来,带着一股子湿土的气味。

    胡七娘走一路嗅一路,忽然脚下慢下来,回头看了李二狗一眼,“官人,前头林子里有人停过脚。味儿比刚才浓了,应该是歇了一会儿。”

    李二狗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往四周看了一圈。

    脚底下那片苔藓被踩得乱糟糟的,旁边一棵白桦树的树皮被蹭掉了一块,树根旁边还扔着几块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他们没走远。”李二狗站起来,把手里那块饼干扔回去,“追吧,别跑太快,省得他们听见动静。”

    四个人顺着陈五一那伙人踩过的痕迹往前追。

    胡七娘走在最前面,鼻子一抽一抽的,走到一片倒木跟前又停了停,伸手往左边一指,“往那边拐了,陈五一的味儿淡了一些,走在后头,那个黑衣人的味儿最前面,中间还夹着一股生人味儿,应该是他们一伙的第三个人。”

    素素手指往前一抬,倒木旁边的灌木丛哗啦啦往两边退,露出一条能过人的缝来。

    四个人顺着缝钻过去,前头是一片缓坡,坡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

    胡七娘走几步就蹲下来摸一下地面,看看落叶底下的脚印深浅。

    “陈五一走不动了。”胡七娘指着一处脚印说,“脚底下拖出两道浅沟,步子迈不开,跟前面那道脚印的距离越来越短。”

    李二狗点了点头,脚下加快了几分。

    追出去一里多地,果然在坡顶上的一片杂木林里看见了几处新鲜的踩痕,一根断掉的细枝上还挂着块深色布料的纤维,跟陈五一那件外套的颜色对得上。

    此刻隔着两道山梁的一片杂木林里,陈五一正扶着一棵桦树喘气,两条腿哆嗦得跟筛糠一样。

    三天前他还穿着熨得板板正正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养得白白净净,这会儿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半,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被汗黏成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腮帮子凹下去一块,颧骨突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弯着腰喘了半天,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声响,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怨毒。

    三天了。

    三天前他还在省城的办公室里喝茶,接到一个电话转头就跑,跑出城、跑上山、跑到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来。

    追他的人叫李二狗,这个名字他是从魏向东进去之后才听说的。

    他花了大半年布下的棋子,让这个叫李二狗的人连根拔了。

    魏向东那批货折进去不说,连他自己也差点搭进去。

    如今堂堂一个副市长,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混小子追得在山里啃树皮。

    “李二狗。”陈五一咬着牙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含着块碎瓷片,“你等着。等老子出去了,早晚弄死你。”

    他把手在树干上撑了一把,直起腰来,朝前面喊了一声,“鬼先生,还有多远。”

    前面七八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黑裤,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灰白的眼睛。

    那人身形瘦削,肩膀窄窄的,站在杂木林子底下跟根黑柱子一样。

    听见陈五一问话,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声音又轻又平,“快了。翻过前面那道梁子下坡,坡底下有条砂石路,车停在那儿。坐车到口岸两个钟头,那边我已经买通了人,过关的时候走员工通道,不用排队不用查。”

    陈五一点了点头,又扶着树喘了两口气,这才慢慢直起身来,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走到鬼先生跟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放软了几分,“鬼先生,这一路辛苦了。你放心,事成之后,我答应你的一个亿,一分不少。”

    鬼先生露在黑布外头的那双灰白眼睛弯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北边的梁子上走,步子又轻又快,踩着碎石坡面跟走平地一样。

    陈五一跟在后头,两条腿还在打晃,一步一喘地往上爬。

    李二狗四人顺着山脊往下追。

    素素在前头开路,胡七娘一路嗅着陈五一留下的气息。

    追到后半夜,月亮偏西,山脊上的风越来越凉,脚下的碎石变成了细沙,林子也从针阔混交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丛。

    胡七娘忽然停下脚步,鼻子贴着地面闻了又闻,站起身来往四周看了一圈,脸色沉了下来。

    “官人,味道散了。他们下了山脊之后,踩过的地方被人处理过,地面上撒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把味儿盖住了。”

    李二狗蹲下来捏了一撮土闻了闻,一股子刺鼻的石灰味儿呛得他皱了皱鼻子。

    他把土往地上一摔,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嘴角绷成一条线。

    “追到山脚了还让人跑了。这鬼先生,有点本事。”

    素素把两边的灌木往旁边拨开,往前头看了一眼,“官人,前头坡底下有条土路,再往外走就是山脚的镇子。他们应该是从那儿上的车。”

    四个人顺着坡道往下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踩到了山脚的砂石路上。

    路面上留着一道新鲜的车辙印子,往东边延伸出去。

    胡七娘蹲下来看了一眼车辙,又凑上去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味儿还是被盖住了,轮胎上撒过石灰粉。”

    李二狗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闷着头往前走。

    林霜跟在后头,看了素素一眼,素素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吭声。

    走了大概半里地,砂石路拐了个弯,前面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灯没开,引擎盖还冒着热气。

    一个中年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脚边放着一个塑料桶和几根绑货用的尼龙绳。

    那男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四个人走过来,眉头一拧,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脚尖碾了碾。

    “干啥的。”

    李二狗往前走了一步,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戒备。

    李二狗一看这架势,心里明白,自己一个大男人上去搭话,对方多半不乐意。

    他脚步一缓,侧过身给胡七娘递了个眼色。

    胡七娘会意,往前走了两步,搓了搓胳膊,肩膀缩了缩,声音又软又轻,“大哥,我们几个进山游玩,迷了路,走了一宿才摸下来。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您能不能捎我们一段,到前面镇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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