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倩带着刘寻下了一楼。
春光民宿。
一楼临街的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一排褪色的广告字。
推开玻璃门，里面是一个偏迷你的前台，台面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脑显示器，旁边一个玻璃烟灰缸里堆满了瓜子壳。
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磁钉吸着几把钥匙，每一把都用记号笔标着房间号。
柜台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娘，正嗑着瓜子。
李倩在刘寻耳边小声说道：“那个就是老板娘，就是要求每个月给她两千块广告费的那个。”
“她们只有八间大床房，三间情侣房，算下来一间接近两百块了，我找过她三次，每次都咬死不松口...”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事实。
刘寻点点头，笑着走上去。
那老板娘一眼认出李倩就是昨天来找她谈生意那个小女生，连忙说了一句：
“哟，小姑娘，又来了，我还是那句话，一个月少于两千块，我不做哦！”
刘寻笑着上去打了个招呼，语气热络得像见了多年不见的亲戚。
“姐，忙着呢？我姓刘，你叫我小刘就行。”
老板娘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寻长得确实帅，一米八的个头，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往柜台前面一站，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是从哪个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人物。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哟，小伙子长得还挺精神，你谁啊？”
“我是那家成人用品店的老板，今天专门来跟姐你聊合作的。”
“行，那你说吧，还是那个广告的事？”
刘寻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广告，而是先跟老板娘聊了几句家常。
他问老板娘这店开了几年了，生意怎么样，平时累不累，还说她看起来年轻，最多四十出头。
老板娘被这几句话哄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都快五十的人了”，可脸上的笑纹却深了几分。
李倩默默站在后面，看着刘寻和老板娘聊得火热，心里有些疑惑。
她猜想刘寻会如何谈合作，见刘寻语气热络，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她在想难道是打感情牌？
可老板娘不兴这一套，这两天她来了三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老板娘该咬死两千还是咬死两千，一点松口的迹象都没有。
感情牌要是有用，她早就用了。
刘寻聊着聊着就把话题往合作的方面带。
“姐，你说这两千块一个月，是包括哪些服务啊？”
老板娘嗑着瓜子，语气很干脆：
“就是你们可以在房间里放广告，我只管场地，其他什么都不管。”
“你们要放什么册子，什么小卡片，我不干涉，但客人用不用，卖出去多少，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那姐你这边，平时客房的气球是怎么管的？”
老板娘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烦心事。
“别提了。”
她把瓜子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今年年初的政策，每个房间必须放气球。”
“现在的大学生一个个比猴都精，来开房都是自己带，谁用你房间里的啊？”
“店里一个月都用不了五十个，退房的时候还得检查，生怕漏了，我跟我老公两个人，又要守店又要打扫房间，还得管这破气球，烦都烦死了。”
“我说老实话，你们要是想和我谈气球的生意，可赚不了钱啊...”
刘寻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其实，早在前几年就有气球厂家或代理商，与各个宾馆展开代销分成合作。
具体来说，就是供应商将产品放在客房内，等实际销售出去后再与酒店结算，双方按约定比例分成。
但这只限于大型酒店，像大学城这种小型民宿，很多也就十多二十个房间。
加上宾馆里卖的这玩意儿普遍偏贵，大学生群体都是善于斤斤计较的，一般都会在外面买更便宜的气球。
放在这种小民宿里，一个月都卖不出多少，还得安排专人打理，成本太高。
所以这些供应商一般都不会找这种小民宿合作。
但在10年初，华国政策推动，为了防治传染病的波及，要求各个宾馆，每个房间气球的放置率必须达到百分之百。
川省和庆都两地更是某传染病患者最多的地方。
而这里的大学生放着寝室不住，来开房就是为了开炮的。
所以大学城就是某病的高发区域，检查特别的严。
像春光民宿这种小宾馆，没有供应商合作，都是老板自己出去采购，买回来放置在房间内，主要是应对检查。
等老板娘说完了，刘寻才慢慢开口：“姐，那我要是说，我能帮你把气球的事全部解决掉，你信不信？”
老板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什么意思？”
“姐，我准备在你房里放一个小盒子，里面放气球，所有气球都免费送你。”
“我的人会定期来换，检查的人来，我们负责应付，你只需要同意我们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就行。”
老板娘听到此话，很是意动。
自从今年推出这个政策后，她这个月被罚款了一次。
主要是近期各大学校开学，迎来大学城的开炮期，相关部门的检查太过频繁。
每次迎检，得递交表格，气球的各项检测报告，检查报告还得对上批次号。
她常买的那家店都被她找烦了，最近一次检查还是找隔壁广告公司PS的检测报告...
如果有人能帮她应付这些，不赚钱她都愿意。
不过老板娘也是个人精，脸上的表情只松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警惕。
她看着刘寻，露出一丝笑容：“小伙子，别当我傻，你摆个盒子在我这里，就是想打广告吧！”
“我这里每个月可用不了几个气球，你这么低的成本就想在我这里打广告？”
刘寻笑嘻嘻道：“姐，话不能这么说，以后你这里的气球，我派人负责处理，不管是检查，还是气球的放置，你这里都不用操心！收益全部归你！”
“没这么便宜，你广告费还是得给！”
“这样吧姐，我一个房间给你三十块，顺带负责气球的事！”
“八十！”老板娘想都没想，直接翻了一倍多。
“姐你想。”
刘寻的语速放慢了，像是在帮她算账：“大学城这么多家店，我这和谁谈不是谈啊。”
“你这边同意，每个月还能多几百块的额外收入，还能帮你解决气球的事，咱这是双赢，你要是坚持八十，那我就只能去隔壁几家问问了。”
他说着，做了个要走的姿势，脚往后挪了半步。
老板娘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瓜子也不嗑了，眼珠子转了一圈。
“五十！”
“三十五！”
老板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抿着，像是在心里飞速地算账。
过了半晌，她叹了口气。
“行行行，三十五就三十五，不过说好了，气球的事你全包，检查的时候你得来人，别到时候找不到你人。”
“姐你放心，我的人随叫随到。”
走出宾馆后，李倩看刘寻的眼神都在放光。
十一个房间，三百八十五，算上气球的成本也就不到五百块钱。
原本两千一个月的广告费，被刘寻硬生生腰斩了两刀！
虽然刘寻和老板娘没有细说其中的关键，但她还是反应过来，老板娘是看在刘寻能帮她解决检查的面子上，才松的口。
“刘寻，宾馆这些检查的事，你是来之前专门查过，还是之前就知道了？”李倩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叹。
刘寻牛皮哄哄地说了一句：“我只是把你们玩耍的时间放在了学习上而已！”
“你少来！”李倩笑着打了他一下。
她看着刘寻，心里那股崇拜感又往上涌了一层。
这个男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她跑了三次老板娘咬死都不松口，而他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搞定了。
“不过有个问题。”李倩忽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要是老板娘故意把气球的价格调得很低怎么办？比如五毛一个，这样咱们的成本或许会增加不少。”
“不用担心，客人都是提前买好气球，至少这两个月，他们反应不过来。”
“那以后呢？”
“以后？以后就是他们求着我们打广告了！”刘寻神秘一笑。